第270章 母校的邀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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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礼堂在老教学楼的三楼,林远舟当年上学的时候,这栋楼是全校最新的建筑。二十年过去,外墙已经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礼堂内部的座椅和舞台都翻新过,灯光明亮,音响设备看起来也换过。
林远舟推开礼堂的门,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礼堂里坐满了学生,从初中到高中各年级都有,靠墙还站了几排老师。座位第一排中间留了两个位置——一个是校长,另一个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短发女人。
林远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他母亲。
林母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她穿着女儿给她买的那件深蓝色外套,胸前别了一朵小红花。她坐在那里,双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看着礼堂入口的方向。
当林远舟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远舟愣了一下。他没有提前告诉母亲自己今天要回母校演讲——他原本打算演讲结束后再回老家去看她。但显然,有人替他告诉了母亲,还把她接到了学校。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苏晚晴。
苏晚晴微微抿了抿嘴,眼神里有种“被你看穿了”的小得意。
“妈知道你要来,非要坐在第一排。校长安排的。”她低声说。
林远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讲台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头看着台下几百张年轻的面孔。
礼堂里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我是林远舟,1994届高中毕业生,现在是裕盛国际的创始人。”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一排。林母正在用手帕擦眼角,嘴角却带着骄傲的笑意。
林远舟把目光重新放回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讲一个故事。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怎么活下来’的故事。”
他开始讲。
讲1994年秋天,他睡在那间出租屋里,手里只有两百块钱和一张三天后到期的广交会展证。讲他去找张秋生借两千块,张秋生觉得他疯了。讲他在广交会上用彩色报价单、统一规格表、标准包装袋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把一个三十平米的小摊位变成了全场最专业的展位。
讲他在香港的码头蹲了两天,想明白了转口贸易的门道。讲他在美国法庭上,当着陪审团的面,拿出1997年的销售记录,击碎了孙德茂的专利诉讼。
讲他在洛杉矶租下第一个五千平方英尺的海外仓时,仓库里连货架都没有,他和张秋生两个人,用木托盘搭了一整夜的货架。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林远舟的声音。
他没有用稿子。那些年的事情,每一件都刻在他的记忆里,不需要任何提示。他讲得很放松,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台下那些学生,有些原本还在偷偷玩手机,渐渐地,一个个都放下了手机,抬起头来看着他。
讲到最后,林远舟停下来,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知道,刚才我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他说。“我看到宣传栏里贴着《福布斯》的封面,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从这里出发,走向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眼睛。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向世界。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不是因为你的家庭条件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走出去’这件事。”
“当年我在这个学校读书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语文课本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台下有学生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是说汕头不好。”林远舟接着说。“汕头是我的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说的‘离开’,是指心智上的离开。我要离开那个‘我只能这样了’的想法。我要离开那个‘我什么都做不了’的念头。”
“知识改变命运,时代成就梦想。”
他念出这十二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不是口号。”他说。“是每一个字都可以落地的。知识,是你脑子里那些别人没有的信息和经验,是你比别人多看一步、多想一步的能力。时代,是你赶上了中国从封闭走向开放、从穷变富的这班列车。命运和梦想——是你在上车之后,选择在哪里下车。”
“‘知识改变命运’的前提是——你真的去学了那些能改变命运的东西。不是只会考试,不是只会上补习班,而是去学怎么解决问题,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在一片黑暗里找到一束光。”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比你们聪明,也不是因为比你们运气好。只是因为我比大部分人多了一个习惯——在所有人放弃的时候,我选择再多走一步。”
他停下声音,看着台下。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站在门口的教导主任第一个开始鼓掌,接着是后排的老师,然后是全场的几百个学生。掌声持续了很久,甚至有学生站起来鼓掌。
林远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讲台。
他走到第一排,在林母面前停下来。
林母已经泪流满面,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颤抖着握住儿子的手。
“妈。”林远舟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林母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苏晚晴站在林远舟身后,也红了眼眶。她走上前,伸手揽住婆婆的肩膀,轻声说:“妈,咱们别哭了。远舟好好的,裕盛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
林母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对,对,好好的。”
下午的阳光从礼堂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讲台和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远舟扶着母亲慢慢走出礼堂的时候,身后那些学生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礼堂里的那些面孔,那些眼睛里闪亮的、充满好奇和向往的光芒——他太熟悉那种光芒了。
因为八年前,他自己眼里也有过同样的光。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校长追了出来。“林总——哦,远舟——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他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个玻璃相框。
“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校长把笔记本递给他。“每一位回校演讲的校友,都会给学弟学妹写一句话。您刚才在台上已经说了——‘知识改变命运,时代成就梦想’。我想请您把这十二个字写下来,我们把它装裱好,挂在礼堂的墙上。”
林远舟接过笔记本,打开扉页,拿起校长递过来的签字笔。
他想了想,没有写那十二个字。
他写道:
“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好的自己。”
——林远舟,2003年4月18日
校长看到这句题词,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这个好。”
林远舟把笔记本还给他,转身看了一眼校门口那两棵榕树。树冠在四月的春风里沙沙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向远处。
“校长,图书楼的事,我跟教育局已经谈好了。设计方案我选了第三个,下个月就开工。”
校长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林远舟笑了笑,拉开车门,扶着母亲坐进后座,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他。
“题词写得真好。那句‘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好的自己’。”
林远舟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母亲。林母正在低头用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
“妈,回老家吃晚饭?”
“好,好。”林母说。“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林远舟踩下油门,车子沿着学校门前的路驶出去,汇入汕头傍晚的车流中。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
林母在后座上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笑意从每一道皱纹里透出来。
车子驶过汕头老城区的街道,林远舟一边开车,一边指给苏晚晴看路边那些他小时候常去的店铺——那家卖肠粉的老店还在,那家书店已经关门了,那家录像厅现在变成了奶茶店。
苏晚晴一路看着,忽然说:“远舟,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变了,又好像没变。”
“是的。”林远舟说。“但走出去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车子在傍晚的余晖中驶入老城区的巷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来。
林母从后座下车,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
“进来吧。”她回头说。“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做饭。”
林远舟站在门口,看着这栋他从小住到大的老房子。房子翻新过,外墙刷了白漆,但院墙边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伸到了二楼的阳台边上。
他想起了1994年那个秋天,他站在这棵树下,把一张广交会参展证塞进书包,对楼上的母亲说:“妈,我去广州了。”
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两百块钱,还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现在他回来了,兜里有一家百亿公司,后座上有一个陪他走遍了全世界的女人。
林远舟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苏晚晴从屋里探出头来叫他。
“进来啊,妈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
在那栋老房子里,有他十七岁那年刻在书桌上的痕迹,有他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炊烟味道——有他所有出发之前的记忆。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起点。
也是他每一段旅程之后,最后的归处。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汕头港的集装箱码头灯火通明,又一艘货轮正在装载货物,准备趁着夜潮出海。
这座城市在变,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一个少年的梦想——从这间教室、这扇校门出发,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