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欧洲的挑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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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的三十万欧元试单确认函在第三天早晨传到了深圳办公室。
苏晚晴把传真件从机器上撕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采购条款——三十天交货,FOB汉堡,尾款见提单副本支付。条款不算苛刻,甚至比美国客户的标准还要宽松一些。
她拿着传真件走进林远舟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看一份德国市场分析报告。报告是欧洲分公司请的当地咨询公司做的,厚厚一叠,封面用德文写着“中国家居品牌进入德国市场的竞争格局与机会分析”。
“穆勒的试单确认了。”苏晚晴把传真件放在桌上,“三十万欧元,十二个SKU,交货期三十天。”
林远舟拿起传真件扫了一眼,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他把传真件放到一边,翻开那份德国市场分析报告,翻到第三页,上面有一张图表——德国家居用品市场的品牌份额分布。
排在前三位的,全部是德国本土品牌。第一名的市场份额是百分之二十二,第二是百分之十七,第三是百分之十一。接下来的几个位置,被瑞典、意大利、法国的品牌瓜分。
整张图表上,没有一个中国品牌。
林远舟用手指点了一下那张图表:“欧洲的竞争格局,跟美国完全不一样。美国市场虽然也有本土品牌,但渠道商对中国制造的态度是开放的——只要质量好、价格有优势,他们就愿意试。欧洲不一样。”
苏晚晴绕到他办公桌侧面,看着那张图表上密密麻麻的品牌名称。“本土品牌太强了。”
“不是强的问题。”林远舟翻到报告的后半部分,那里有一页专门分析了德国消费者对家居品牌的认知模式,“德国人对品牌的忠诚度非常高。一个德国家庭,如果他们的父母用某品牌的柜子用了二十年,他们自己买房的时候,大概率也会买同一个品牌。这不是简单的价格或者设计能撬动的。”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穆勒的试单,是因为我们的产品设计打动了他个人,但要让Ha & Hei把我们当成战略供应商,光靠个人的欣赏不够。”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你的策略是什么?”
“性价比加设计感。”林远舟说,“价格做到比欧洲本土品牌低百分之二十,设计做到比同类中国产品好百分之五十。这两个数字不是随便说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手写的一笔账——那是他昨天晚上算出来的。
“我让秋生核算过,我们的产品在用料不变的情况下,如果把供应链从中国到德国的整体成本压到最低,终端售价可以做到德国同类品牌的百分之七十八到百分之八十之间。这个价差,足够让德国零售商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
“百分之二十的价差,对德国消费者来说不算大。”苏晚晴说,“他们在宜家买一张餐桌才一百多欧元,我们的定价如果比宜家还贵,消费者凭什么选我们?”
“我们不跟宜家比。”林远舟说,“宜家在德国的定位是平价大众市场,我们瞄准的是中高端。我们的直接竞品是德国本土那些定价在两三百欧元以上的家居品牌。百分之二十的价差,在那个价位段,足够让消费者动心。”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
“设计上,我们的优势在于欧洲没有中国品牌在这个价位段做过真正好的设计。”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是设计感,纵轴是价格,“德国本土品牌的设计感在八分,价格在九分;中国同类品牌的设计感在三分,价格在五分。我们要做的,是站在设计感的七分,价格在七分的位置上——比德国本土品牌便宜,比中国同类产品好看。”
苏晚晴看着那个坐标轴,若有所思。“这个定位,在德国市场有空白。”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林远舟放下笔,“但关键是,第一批货到了之后,能不能让消费者自己说出这句话。”
接下来的两周,林远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欧洲产品的供应链优化和成本控制上。
张秋生从汉堡发回来一份详细的物流成本清单——从深圳工厂到汉堡仓库,走海运加内陆运输,每立方米的总物流成本大约是两百三十美元。如果走拼箱,成本还能再压低百分之十左右。
林远舟拿着那份清单,跟采购部和物流部的人开了一整天的会,把每一项成本都拆开来看——原材料、人工、包装、国内运输、海运、清关、仓储、配送——然后一项一项地往下砍。
原材料方面,顺德工厂的梁老板给了他们一个长期采购的折扣价——因为裕盛承诺,欧洲市场的订单量如果稳定下来,会逐步增加到每个月至少五个货柜。梁老板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你们量上来,我这边价格好商量。”
物流方面,林远舟跟深圳一家做德国专线的货代签了年度协议,锁定了长期运费,比散单便宜了百分之十二。
包装方面,产品设计部重新优化了所有SKU的包装方案——在不影响保护性的前提下,把每个纸箱的体积压缩了百分之八,这意味着一个四十尺集装箱可以多装百分之八的产品。
所有成本砍完之后,苏晚晴重新核算了一遍利润率。
“终端售价定在德国竞品的百分之八十,我们的毛利率还能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她把核算表递给林远舟,“扣除仓储、配送、营销费用,净利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比我们美国线的净利率低五个百分点。”
“美国线已经做了三年,效率在最高点。欧洲线刚起步,这些成本未来还能再优化。”林远舟说,“百分之十五的净利率,够用了。”
苏晚晴看着核算表上那串数字,沉默了一下。“但是有一个问题——百分之二十的价差,是建立在我们终端售价定得足够低的基础上的。如果德国零售商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层自己的利润,到消费者手里的价格可能就不止竞品的百分之八十了。”
“所以我们要控制零售端的加价率。”林远舟说,“穆勒那边,我让秋生跟他谈了一个条件:Ha & Hei对裕盛产品的零售加价率不能超过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是德国零售商的标准加价水平,不算过分。”
“他答应了?”
“他犹豫了一天,然后答应了。”林远舟说,“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加价太高,产品在终端没有竞争力,最终卖不动,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第一批货出运的那天,林远舟没有去工厂盯装柜。
他就坐在深圳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德国市场品牌份额的图表看了很久。
苏晚晴端了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桌上。“在想什么?”
“在想穆勒的试单结束之后,下一步怎么走。”林远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三十万欧元,对Ha & Hei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我们要的不是试单,是长期合作。”
“那你觉得穆勒会续单吗?”
“产品本身应该没问题,关键在两点。”林远舟说,“第一,第一批货到店之后的销售数据——德国人到底买不买账;第二,我们能不能在试单期间,证明我们有能力支撑更大的订单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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