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欧洲的产品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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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从汉堡回到深圳的第四天,就在会议室里拉了一张白板,开始画欧洲产品线的架构图。
苏晚晴坐在会议桌对面,手里拿着她自己在欧洲调研时整理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国零售商对产品材质、尺寸、包装的具体偏好。她的笔记画了各种颜色标记——红色是硬性门槛,蓝色是加分项,绿色是她自己的判断。
“德国人最在意的是触感。”苏晚晴翻开笔记本,把其中一页推到林远舟面前,“克劳斯·穆勒的原话是——德国消费者买了你们的柜子,要能用一个柜门拉手摸出这柜子的档次。材质的重要性在他那个排序里,排在设计前面,排在颜色前面,甚至排在价格前面。”
林远舟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又把它放回桌上,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材质升级。
“我们现有的家居产品线,有三条走德国市场的最核心。”他用笔在白板上划出三条横线,“第一条是餐桌系列,第二条是储物柜系列,第三条是客厅小家具。这三条线在美国卖得不错,但欧洲人看东西的角度不一样,产品不能照搬。”
他从白板旁边拿了一沓图纸——那是他让产品设计部在德国调研期间做出来的初步草稿,一共二十五款产品的概念设计图,全部印在A3纸上,每张纸的右上角都有一个用铅笔写的编号。
苏晚晴拿起第一张图看了一眼,是她之前写进调研报告里的那款餐桌的简化版——桌面更薄、桌腿从四条改成了三条异形结构,表面处理从亮光漆改成了哑光的木蜡油。
“这个改得很好。”她说,“我之前在慕尼黑看到一家家居店的桌子,跟你这个路子很像,但那家的定价是两千四百欧元。”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价格。”林远舟说,“是思路。”
他把二十五张图纸全部铺在会议桌上,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欧洲市场的核心逻辑只有两个字——克制。”
盖在顶端的那张储物柜设计图,他拿到上面,用手指点着柜门的把手部分:“美国版的柜门把手是不锈钢拉丝,直径12毫米,握感厚实,美国人觉得那叫质感。但德国人会觉得那过于用力了,太过刻意。”他把图纸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张完全不同的设计方案——把手换成了一条细长的嵌入式金属条,几乎和柜门表面平齐,只留出一根手指可以伸进去的缝隙。
“这个版本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指缝。”苏晚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秒,“是极简主义的思路。”
“对。”林远舟说,“德国厨房之所以在全球都卖得贵,不单是因为德国家电的技术积累,还因为德国人对工业设计的理解——他们觉得所有的零件都应该有存在的理由。一个把手如果只是好看,没有功能性上的必要,那它就是多余的。如果你把一个多余的东西装上去,德国消费者会觉得你是外行。”
苏晚晴拿着图纸,忽然笑了。
“你在美国做产品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让产品看起来值更多钱。现在你在欧洲做产品,想的是怎么让产品看起来什么都没多做但刚刚好。这两种思维之间的切换,你在脑子里是直接能切过去,还是需要花时间推敲?”
“没什么可推敲的。”林远舟说,“市场决定产品。美国人在看产品的时候,脑子里在问的是这东西值不值这个价;欧洲人脑子里在问的是这东西为什么应该放在我家。你卖给美国人的是性价比,卖给欧洲人的是合理性。”
他把二十五张图纸按照餐桌、储物柜、客厅小家具分成三叠,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德国的一家认证公司在苏晚晴调研期间发给他的报价清单。
“CE认证是所有产品进入欧盟市场的硬性门槛。”林远舟翻开文件,“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把CE落实到细节。我问过王工的质检团队,我们现有销往美国的产品,有九成可以过CE的基础标准。但我想要的,不是刚好卡线的CE——我要的是在CE框架里,把环保指标做到超前一批。”
“超前去?”
“欧洲的环保法规是在逐年收紧的。”林远舟说,“五年前合格的甲醛释放标准,现在已经降了一半。再过两三年,还会再降。我要我们的产品在出厂的那一刻,已经提前覆盖三年后的新标准。”
他拿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全系采用E0级板材,水性漆,FSC认证木材。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全部用E0级板材的话,成本比我们现在美国线的材料高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我知道。”
“那定价策略呢?”
“比美国线高百分之三十。”林远舟说,“欧洲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比美国人低,但对材料的要求高得多。你告诉他们这是FSC认证的木材,他们愿意多出这百分之三十。”
苏晚晴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数字。
“第一批产品,你打算做多少款?”
“二十款。”林远舟说,“餐桌四款,储物柜六款,客厅小家具六款,再加上四款装饰类的小件产品。全部在六周内完成打样、送检、拿证书。”
苏晚晴抬头看着他:“六周?”
“六周。秋生那边的仓库已经租好了,办公地址也在走手续,时间拖太久,就会错过圣诞后到春节之间的产品入市窗口期。欧洲零售商的采购计划,秋季定,春季铺货,年底清仓。我们现在卡在秋末,必须在这个窗口期把产品送到他们面前。”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六周时间有点紧,但不是不可能。需要协调的核心资源,第一是板材供应商的备料和交货周期,第二是CE认证机构的排期,第三是样品的运输时间。”
“板材的问题我已经让采购部提前锁了E0级的货源。”林远舟说,“认证机构的排期我跟你一起去跑,香港有一家德国的认证代理机构,可以加钱插队。样品运输走DHL的加急空运,三天到汉堡。”
他把白板上的内容全部擦掉,重新画了一张时间轴图——六周被分成了六个格子,每个格子代表一周,每个格子里面都写了密密麻麻的节点任务。
“打样两周,送检两周,认证出证一周,量产备货一周。”他指着第四个格子,“第四周和第五周之间,第一批样品空运到汉堡。”
苏晚晴看着那张时间轴,发现林远舟把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非常完整——甚至连万一认证不通过要启动的备选方案,都在第六个格子里写了一行小字:备选B级方案,改报CE小类目下的替代标准。
他从白板前面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顺德的工厂,当面跟厂长开产品设计评审会。”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远舟和苏晚晴驱车到了佛山顺德——那个他们选定的欧洲产品线合作工厂。
工厂老板姓梁,五十多岁,早年做过贴牌代工出口,后来转型做内销,手里有几条德国进口的生产线,技术上完全够用。林远舟第一次跟梁老板接触的时候,只谈了一个条件——如果裕盛的欧洲市场打开了,梁老板的工厂会成为裕盛在欧洲品类的独家主力供应商。
梁老板答应了。
他带着林远舟和苏晚晴走进车间,看到他们图纸上标注的材料等级和工艺要求,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E0级板材、水性漆、倒角全部做圆边处理、金属件用不锈钢304……你们这个配置,比我之前给日本品牌代工的还高。”
“目的是对标德国市场的中高端定位。”林远舟说,“第一批二十款,量不大,但我们想先把标准打起来。”
梁老板翻了翻图纸,又抬头看了看林远舟:“你们要求的交期是六周,我这边打样最快三周能出,剩下三周够你们做认证和测试?”
“完全够。”林远舟说,“认证我已经提前排了香港那家代理,样品出了就空运过去,不用等到大批量生产再送检。”
梁老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做了一辈子工厂,看人眼光不算差——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外行人的犹豫。
“行。图纸我先拿回去给车间主任拆解,三天后给你打样时间表。”
从顺德回深圳的路上,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林远舟开着车,看了一眼她:“在想什么?”
“在想六周之后。”苏晚晴说,“二十款产品到了汉堡,谁去跟德国客户介绍?秋生的德语现在只会一句‘Guten Tag’,让他拿着产品手册讲材质讲工艺,比让他管供应链还难。”
林远舟想了想:“所以我们要在样品到汉堡之前,把全套资料做成德文版。”
“德文版?”
“对。”林远舟说,“产品手册、规格表、认证证书——全部翻译成德文。不做英文版做中介,直接出德文版。德国人对资料的语言非常敏感,你拿英文资料他们也能看,但你对他们的尊重,就在那点语言转换的功夫里。”
苏晚晴记下了这个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面写了一行字。
回深圳之后的一周,整个欧洲产品线项目以一种近乎战时状态的速度推进着。
林远舟每天早上八点之前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顺德工厂发来的打样进度照片。照片会在他的办公电脑上排成一排,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检查每个细节——桌腿的倒角弧度够不够圆、柜门的间隙有没有做到规定误差、表面的哑光漆有没有反光色差。
苏晚晴那头也没有闲着。她把四家CE认证代理机构全部联系了一遍,最终选定了香港那家德国代理公司,加了百分之二十的加急费,拿到了两周内插队送检的排期。
“认证代理那边说,如果有现成的原材料检测报告,可以省掉一部分重复测试项目,至少省掉三到五天。”苏晚晴在林远舟的办公室里说,“我在想,能不能让FSC认证的板材供应商直接出一份他们的主检报告,我们附在申请文件里。”
“可以。”林远舟说,“采购部那边本来就留了这批板材的完整溯源文件,让供应商发一份扫描件过来,再加盖公章。”
第二周结束的时候,顺德工厂的第一批打样出来了。
林远舟和苏晚晴第二次去了顺德。这次他们直接走进了梁老板的样品展示间,二十张车间工作台上各放了一款样品——有的上了木蜡油,有的是水性漆,有的做了金属配件。
梁老板亲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记录着每款产品的打样工时和问题修正项。
“第一款餐桌,桌腿的异形结构我们做了三次模具,第一次出来的时候角度不对,梯形结构做成了直角。第二版修正后达标了,但打磨出来的表面在灯光下有两道细微的不均匀,我们觉得不行,又重做了一次。”
林远舟走到那张餐桌前面,蹲下身,用手指沿着桌腿的内侧弧线摸了一遍。手感顺滑,没有任何毛刺或者不平整的地方。
他站起来,把桌子轻轻推了推,检查了桌面的水平度,又看了桌腿和桌面的连接件——三根桌腿通过一个铸铝的三角连接件固定,结构非常简洁。
“这个桌腿如果拆开,单个包装能放在多大的箱子里?”他问了一个刚到工厂时没想到的问题。
梁老板翻了一页文件夹:“桌腿是可拆卸设计,拆开后最长的那根是九十二厘米,可以放在一米乘四十乘二十的纸箱里。桌面板单独包装,两片包装件可以叠在一起,德国仓库的货架五层,一个穿梭位可以放一百套左右。”
林远舟点了点头,对梁老板的细节准备还算满意。
他又走到那款储物柜前面。这柜子的正面的确按照他的要求,没有设计传统意义上的把手,只在每个门板下方留了一条约三厘米深的金属槽——手指可以轻松伸进去,但视觉效果上几乎和柜门融为一体。
苏晚晴跟着他走过去,伸手拉住那道槽,轻轻一拉,柜门开了,铰链的阻尼感非常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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