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远舟的调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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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上班，几个年轻干部端着搪瓷缸子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林远舟，好奇地瞟了几眼。他没有在意，快步走下楼，穿过门卫室，走出了外贸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街对面，张秋生靠在面包车上，正在抽烟。看到林远舟出来，他赶紧扔掉烟头，迎了上来：“怎么样？”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走到面包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张秋生也上了车，看他脸色不对，没再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面包车驶出外贸局门前的那条街，汇入早晨的车流。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秋生。”林远舟忽然开口。
“嗯？”
“我爸是因为孙德茂进去的。”
张秋生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1992年，孙德茂设了一个局，用一个做假的东南亚合同，把一百多万的损失全推到我爸头上。我爸被判了五年，出来以后……郁郁而终。”林远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今年二十四岁，我爸在里面待了五年，出来只活了三年。”
张秋生的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我手里有证据。”林远舟拍了拍公文包，“当年他和东南亚客户签的那个协议，我找到了。”
张秋生沉默了很久，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操！”
他转过头，看着林远舟：“远舟哥，你要怎么干，我张秋生跟你。”
林远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先把车开到公司。”他说，“我要打几个电话。”
面包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继续前行。林远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初秋的风吹进来，吹散心里的沉闷。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老城区的骑楼、路边的小面馆、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人群——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此刻在他眼里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不再是一个初次打拼的年轻人了。
他背上背负着十年的债，必须亲手收回来。
面包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在裕盛贸易有限公司租的那栋小楼门口。
林远舟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张秋生跟在他身后，帮忙把屋里的一些打包好的样品搬进去。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远舟接起电话：“喂？”
“远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孙德茂在1992年到1994年之间的所有业务记录——包括他跟东南亚那个客户的往来账目、银行流水、还有一份他当年发给那个客户的传真，内容是确认‘货物拒收方案’。”
林远舟握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手里有那份传真？”
“是。”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我通过上海外贸公司的一个老同事拿到的。那家东南亚客户的老板后来生意失败了，把手里所有的业务记录都卖给了当地的收债公司。我同事正好认识那家收债公司的经理，几经周折才拿到。”
林远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比那张协议文件还要硬。
“晚晴。”他说，“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那份传真原件寄到汕头来，顺丰加急。”
“明天下午就到。”苏晚晴说完，顿了一下，“远舟，你要做什么？”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我要去深圳，找孙德茂。”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安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我需要去。”苏晚晴的声音坚定起来，“那份传真是我找到的，我有权利知道你在怎么用它。而且，如果你要跟他谈判，得有人帮你看合同。一个人去容易上套。”
林远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行，后天早上，深圳见。”
他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办公桌上，那张李建国给他的名片被他放在桌面正中央，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有一根没有熄灭的烟头，冒着几缕青烟。
张秋生搬完东西走进来，看到那张名片：“这是孙德茂的名片？”
“嗯。”林远舟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然后拿起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德茂贸易，哪位？”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你好，我找孙德茂孙总。”林远舟说。
“请问您是——”
“你就说，林远舟找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鼠标点击声，像是对方在查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孙总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我帮您转达。”
“不用转达。”林远舟的语气很平淡，“你就告诉他一句话——林远舟手里有一份1992年的协议，想跟他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请您稍等。”
电话被放在一旁，隐约传来一个女人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响，然后是敲门声和低语声。
过了大约两分钟，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林远舟？”
林远舟的眼神变了。
这个声音——比父亲去世前描述过的、比他自己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的——还要冰冷，还要从容，就像一个人在生意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后的淡定。
“孙总，久仰了。”林远舟说。
“有意思。”孙德茂笑了一声，“我听说过你，秋交会上挺能折腾。你刚才说，你手里有什么？”
“一份协议。”林远舟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1992年和那个东南亚客户签的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林远舟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孙德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林远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远舟说，“所以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见面的地方我来定。”
“可以。”林远舟报出一个地址，“后天下午三点，深圳福田区的蓝天酒店咖啡厅。孙总应该知道那地方吧？”
“知道。”孙德茂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感情，“林远舟，你比你爸爸有意思多了。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林远舟把话筒放回去，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影子。那片光影的边缘，刚好落在那张名片上，把“孙德茂”三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但林远舟知道，当他后天走出蓝天酒店的咖啡厅时，这张名片背后的空白，会被填满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