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孙德茂的挣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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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快越好。秋交会刚结束，银行那边的审核应该会松动一些。”
“好。”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孙总，您可得有心理准备——这种信用证，利息可不低。”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孙德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信用证诈骗，在90年代的中国外贸行业里，是重罪。如果被抓到，至少要判十年。而他已经在走法律边缘试探——伪造的单据、虚报的价格、不存在的公司账户——每一步都是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
林远舟正在一步步蚕食他的市场，他的老客户正在流失，他的资金链正在断裂。如果不做点什么，德茂贸易很快就会破产，而他的所有家当将化为乌有。
他宁愿进监狱，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公司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打败。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进来。”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孙总，美国那边的那家进口商发来传真，说今年不续约了。”
孙德茂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传真上用英文写着——德茂贸易在过去一年里，未能按合同要求的时间交货，导致我方客户的多次投诉。经过评估，我们决定不再续签明年的采购合同。感谢你方的合作，希望未来有合适的机会再合作。
落款处是对方采购经理的签字。
孙德茂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小周犹豫了一下，“公司前台那边的房东打电话来了，说我们这个月的水电费和租金还没交，如果三天内还不起，他就要请法院来强制执行了。”
孙德茂的手在桌面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告诉他，明天我去找他谈。”
“好的，孙总。”小周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孙德茂叫住她，“裕盛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小周转过身：“听说他们秋交会签了几个大客户，包括欧洲的家居用品连锁超市。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林远舟这几天很忙，一直在忙着安排工厂的交期。”
孙德茂没有回答。
小周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便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德茂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用红笔标记着德茂贸易的业务分布——欧洲、北美、东南亚、中东——每一个区域都有三五家客户。
现在，这些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欧洲那个区域的红点——裕盛抢走的那个德国客户，就在那个区域。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北美——那里有他最大的客户，美国一家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那个人曾经是他的老朋友，但现在，听说对方已经开始接触裕盛了。
孙德茂收回手，目光落在地图左下角的空位上。
东南亚。
那里还有几个老客户，虽然不是很大，但至少还没有被裕盛接触过。
他拿起笔，在那个区域画了一个圈。
下一步，也许应该把重心放到东南亚去。
但他的资金链，撑得到那时候吗？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珠江水面的尽头。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孙德茂没有开灯。他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桌上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妻子的号码。
他没有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孙德茂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才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夜色中，他驱车经过汕头市区，绕过那些熟悉的路口——曾经有三年时间，他每天都会经过这里，去见他最大的客户。现在，那个路口已经变成了一家新开的超市，门口挂着促销的横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在超市门口停了几分钟，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提着购物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的生活，跟他的生活，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晨，孙德茂的妻子出现在公司前台。
她穿着一件有些旧但干净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前台小姑娘看到老板娘来了，连忙站起身：“刘姐，您来了——孙总在办公室。”
妻子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三楼。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孙德茂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堆文件，眼皮都没有抬。
“你怎么来了？”
妻子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孙德茂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房产证。”妻子说，“我要把房子卖了。”
孙德茂猛地站了起来：“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房子！”
“我知道。”妻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知道，我们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德茂，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我不撑。”孙德茂的声音变得沙哑，“我只是在过渡——”
“过渡了两年了。”妻子打断了他，“两年前你说资金周转不开，我们把车卖了。一年前你说有了新项目，把我妈的养老钱也搭进去了。现在你连银行的利息都还不上，你还想怎么样？”
孙德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德茂。”妻子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望和疲惫，“收手吧。把公司关掉，把债务清掉，我们还能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孙德茂苦笑了一声，“怎么从头开始？我才五十二岁，还没到退休的年纪！”
“五十二岁不是十七岁。”妻子说，“我们拼了三十年，够了。现在停下来，还能保住一点体面。”
孙德茂没有说话。
妻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拿着那本房产证，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孙德茂叫住她。
妻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真的舍得？”孙德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妻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舍得。只要你能好好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孙德茂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了楼梯口。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文件——银行催款单、供应商的催款信、客户的取消合同——每一张纸都像是一把刀，划在他的心上。
他伸出手，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了一串号码。
“喂。”
“是我。”孙德茂的声音沙哑，“那件事——我可以再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让林远舟跪在我面前求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笑声。
“孙总，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我知道。”孙德茂的目光变得阴沉，“只要能让他完蛋，我什么都愿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