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转口贸易的测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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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把锅里的牛肉夹出来，放进张秋生碗里：“吃吧。等这票走通了，后面有的是更大的生意。”
张秋生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林远舟，终于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
回到小旅馆，林远舟洗了个冷水澡，换了件干净衬衫，坐到床边拿起电话，拨通了约翰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终于有人接起来。
“Hello？”
“约翰，是我，林远舟。”
“远舟？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约翰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广交会之后就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刚注册了一家香港公司，准备试试新的发货路线。”
“香港公司？”约翰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要注册香港公司？”
林远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约翰，你们从中国进口的纺织品，配额问题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你怎么知道的？”约翰说，“上个月我在广州谈了一个订单，工厂报价做得很好，结果一查配额费，比去年涨了百分之六十。我算了算，加上配额费之后，成本比从越南买还高。最后只能放弃。”
“那如果是香港公司出货呢？”
“香港公司出货的话，不需要中国的配额。”约翰说，“美国对香港没有纺织品限制。不过在香港出货的原产地证必须是香港签发的，而且货物实际上要从香港发运，不能从中国直接运。”
“这些我都可以做到。”林远舟说，“我的货会先到香港，在香港做换柜、换单、办产地证，然后以香港公司的名义直接发到你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远舟，你确定能做？”
“确定。”
“那价格呢？比直接从中国出货贵多少？”
“只算正常的物流和转口费用，不额外加价。”林远舟说，“我给你算一笔账：直接从中国出货，一万件衬衫的配额费是三万二千美元。走香港转口，全部费用加起来，不到一万美元。”
“也就是说，”约翰说，“走你的香港公司，我至少可以省两万多美元？”
“不止。”林远舟说，“而且你不用再担心配额不够用的问题。我这边有多少产能，就能供多少货，不受任何限制。”
约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远舟以为电话断了，才听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远舟，你确定这条路线没有任何法律风险？”
“我确定。”林远舟说，“所有手续都是正规的，有出口报关，有香港产地证，有美国进口清关记录。你那边该交的关税一分不少，美国海关不会找你的麻烦。”
“那我需要考虑一下。”约翰说，“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第一批试单我已经准备好了，五万美元的衬衫，明天进香港，后天装柜发运。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拿这票来测试整条路线。”
“这么快？”
“兵贵神速。”林远舟说，“我不想等招标细则下来之后，被配额卡住手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行。”约翰说，“我明天一早给你回复。”
挂断电话，林远舟仰头靠在床头上，闭上了眼睛。
约翰没有当场答应，这在他的预期之内。毕竟转口贸易在1994年的中国还是个新鲜东西，没人敢轻易把订单押在这条未经证实的新路线上。
但林远舟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因为约翰是个商人。商人只算一笔账——省钱，省事，省心。转口贸易把这三点全占了，除非他脑子有问题，否则没理由拒绝。
果然，第二天一早，林远舟还没起床，房间的电话就响了。
“远舟，那票试单我接了。”约翰的声音很干脆，“五万美元的衬衫，按你说的价格走。款到发货。”
“好。”林远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会让香港公司出正式的形式发票和装箱单给你。货到香港之后，我会把提单和产地证的副本传真给你确认。”
“收到。”约翰说，“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以后的所有货，是不是都打算走这个模式？”
“对。”林远舟说，“从今天开始，裕盛公司的所有纺织品出口，全部改走香港转口。”
“那就好。”约翰说，“这意味着我不需要再为配额问题操心了。”
“不需要了。”
“那你尽快把形式发票发过来，我让财务准备付款。”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刚刚亮起来的天色。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他拿起电话，又给黄志强打了一个。
“黄老板，第一票试单定了。客户已经确认，五万美元的衬衫，发洛杉矶。”
“好！我就知道你行的。”黄志强说，“报关行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货到香港直接拉进仓库，我到时候派个人去盯着。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今天下午进香港，明天一早去仓库看着转柜。”
“那行，到了给我电话，我带你去报关行介绍一下。”
挂了电话，林远舟开始收拾行李。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在“转口贸易测试”那一页
第一票：840件衬衫，洛杉矶
成本核算：货价美元
香港转口费用（含物流、报关、换单、产地证）：约美元
香港公司管理费（含秘书年费、银行月费）：约300美元/月
总成本：约美元
如果走正常渠道：
货价美元
配额费（3.2美元/件×840件）：2688美元
总成本：美元
算出来以后，林远舟愣了一下。
不对。
他放下笔，重新算了一遍。
配额的计价方式是按件算的，每件三块二美元，840件就是2688美元。加上货价美元，总共美元。
而转口贸易这个模式，费用加在一起约美元。
“比买配额贵。”
林远舟自言自语，然后笑了笑。
这个结果其实有个漏洞——他算的是一万件衬衫的配额费，而不是840件的。因为配额费是固定单价，不管买多少件都是一样的。但转口费里有一大半是固定开支——仓库、报关、换单——这些费用不会因为货量变大而翻倍。
也就是说，他至少需要把货量拉到两千件以上，才能让转口的单位成本优于买配额。
林远舟拿起笔，又算了一次。
设转口货物的量为x件：
买配额模式：3.2美元/件（配额费）+ 货价60美元/件 = 63.2美元/件
转口模式：/x（固定转口费/件）+ 货价60美元/件 + 300美元（公司月费）/x
解方程：63.2 = /x + 60 + 300/x
得：3.2 = /x
x ≈ 3531件
也就是说，一次发货超过3500件，转口模式的总成本就低于买配额。
而他这次发的840件，距离这个临界线还差一大截。
林远舟苦笑了一声。
第一批试单的目的主要是验证流程，利润不是最重要的。但等流程跑通以后，他必须尽快把订单量拉起来，才能真正发挥转口的价格优势。
他合上笔记本，把帆包背到肩上，走出了旅馆房间。
先在深圳处理好报关和运输，下午过关进香港，明天一早去仓库盯着转柜。
这一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