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转口贸易的思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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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一份自己在前几天整理好的方案，推到了黄志强面前。
“黄老板，你先看看这个。”
黄志强接过文件，翻了翻。里面详细列出了转口贸易的操作流程：从内地出口到香港、在香港中转仓换柜、重新办理出口单据、再从香港出口到目的国——每一个环节都标明了需要的文件和负责的单位。
他越看，表情越认真。
“林老板，这份方案是你自己写的？”黄志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花了两个晚上弄出来的。”林远舟说，“我的思路是这样的：只要在香港注册一家贸易公司，以内地工厂为供应端，通过香港公司接单、出口，就可以完全避开内地的配额限制。不管招标价格涨到多高，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黄志强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
“你这个思路确实对。”他说，“但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香港公司的注册和运营，需要一定的资金。虽然是离岸公司，挂靠秘书公司，但如果你要做转口，必须有一个实际的操作地址——至少需要一个中转仓。租赁中转仓的费用，一个月大约一万港币起步。再加上报关手续费、货柜调运费，每出一票货，成本至少增加三到五个点。”
“这个我算过。”林远舟说，“三到五个点，比买配额便宜得多。现在黑市上一个单位棉制衬衫的配额费，已经涨到货值的八个点了。招标开始后，只会更高。”
黄志强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第二个问题，就是客户那边的接受度。”他说，“如果你用香港公司的名义出货，美国或者欧洲的客户，能不能接受？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洗产地’？”
“合法转口，不是洗产地。”林远舟纠正道，“香港是自由贸易港，本身就享受独立的纺织品出口地位。我从内地运成品到香港，在香港完成简单的换柜、重新包装，再以香港公司的名义出口——只要这些操作符合香港本地的原产地规则，就没有任何问题。美国海关也不会拦。”
“你说得轻巧。”黄志强笑了笑，“真要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你一个内地人，在香港开公司，没有本地关系网，报关、物流、银行开户，哪一关都不好过。”
“所以我才来找你。”林远舟看着他，“黄老板，你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贸易，对这里面的门路应该很清楚。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第一票，借用你的香港公司走。”林远舟说，“我付你三成的转口手续费。走顺了之后，我再去注册自己的公司。”
黄志强靠在沙发上，盯着林远舟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小伙子，思路清晰，敢想敢干，而且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不像他见过的绝大多数内地做外贸的老板，只知道低头接单，遇到政策变化就只能干着急。
“三成？”黄志强笑了，“林老板，你这砍价砍得也太狠了。五成，我先帮你走三票，给你跑通流程。之后你再自己搞。”
最后两个人你来我往，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合作方案敲定了下来。手续费定在四成，黄志强负责整个转口链条的前期操盘，包括香港本地的报关、换柜、出口单据办理等。林远舟负责内地工厂的生产和物流衔接。
“那行，就这么办。”黄志强站起来，伸出手，“第一票货你先准备，量不用太大，三到五个二十尺柜就行。走顺了再说。”
“成交。”林远舟握住了他的手。
从黄志强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林远舟站在湾仔的街头，看着周围匆匆来往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香港的空气里带着咸味和汽车尾气的气味，但他觉得格外清新。
他抬头看了一眼湾仔会展中心的方向，那里正在建设中的新翼大楼已经露出了轮廓。再过不到三年，香港回归的仪式就会在那里举行。
而他，要用这三年的时间，把裕盛的转口通道彻底打通。
回到汕头，已经是周一的晚上。
林远舟在出租屋里翻看从香港带回来的资料——香港公司的注册表格、中转仓的租赁合同样本、出口单据的模板。他把所有材料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他在广交会后攒下的一笔现金。
三万美元。
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全部现金。注册香港公司加上租赁中转仓的初期费用，大概需要两万多港币。再用剩下的钱走完第一票转口，压力不小，但勉强够用。
他拿起电话，正要给黄志强打电话确认第一票出货计划，电话铃突然响了。
“喂，林老板？”对面是赵国栋的声音，“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赵科长，你说。”
“我刚收到一个消息，”赵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外经贸部那边，招标细则的征求意见稿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林远舟愣了一下。
“文件是今天下午下发的，内容不多，但有一条很关键。”赵国栋说，“招标对象不限于拥有出口经营权的国有企业，私营企业也可以参与。”
林远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还有一条，”赵国栋继续说，“为了鼓励企业提升产品附加值，中标配额可以自由转让，不需要经过外贸局审批。”
“自由转让？”
“对。”赵国栋说，“这意味着，招标市场一旦成型，配额就变成了可以自由买卖的商品。谁手里有钱、有胆，谁就能拿到配额。”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钟。
孙德茂肯定会想办法在这一轮招标中大量扫货，但他想自由转让？只要自己能找到更低成本的替代渠道——比如香港转口——孙德茂手里的这些配额，就只会烂在手里，卖不出去。
“赵科长，招标正式开始是什么时候？”
“最快在十二月底，或者明年一月初。”
“时间够。”林远舟说，“我已经把香港那边的转口通道谈下来了，第一票货下周就能走。”
“你真打算走香港？”赵国栋有些惊讶。
“这条路是合法的。”林远舟说，“而且成本比买配额低得多。孙德茂想在这一轮招标里垄断，那就让他去砸钱。等他砸完了，发现市场已经变了，他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赵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林老板，你这路子，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野。”
“不是野，是走了前人没走过的路。”林远舟说，“香港就在那，没人用它的转口功能，是因为大多数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做生意的模式。”
“你这话说得对。”赵国栋说，“那咱们就等着看，年底的招标大戏，谁输谁赢。”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在窗口，望向远处的海面。
黑夜中，海面上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不知道是哪一艘货轮的航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香港公司注册表、中转仓租赁合同、转口操作指南——然后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的“香港转口计划”几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路子通了，接下来就是跑。
下一章，就是招标场上的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