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转口贸易的思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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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赵国栋的电话，林远舟站在窗口没动。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出汕头港，船身吃水很深，大概装满了货。他盯着那艘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快速运转着。
孙德茂在囤积配额。
这说明对方已经把全部赌注压在了招标垄断上。一个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手，一旦认定一条路，就会不计成本地往里面砸钱，因为他太相信自己的资源和经验了。
但这恰恰是他的盲区。
林远舟转过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香港转口——合法规避配额的路径。
他在汕头想了两天这件事，但一直没有落笔写下来。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转口贸易的后门原理很简单，但能不能走通，取决于具体的操作细节。
香港现在是英国殖民地，虽然1997年就要回归，但目前依然属于“单独关税区”。中国内地出口到香港的货物，不占用内地对西方国家的纺织品配额。同样，从香港再出口到美国、欧洲的货物，使用的是香港本地的出口配额。
而香港作为一个自由港，对外没有设任何纺织品配额限制。
这意味着，只要货物从内地运到香港，再从香港原货出口到欧美，海关系统里就不会出现“中国内地”的原产地标记。对于进口国的海关来说，这批货是“香港制造”或者“经香港转口”，不触发对中国内地的配额限制。
这完全合法。
前提是必须在香港完成“转口手续”——换柜、换提单、重新报关。中间需要一个香港本地注册的贸易公司作为操盘手。
林远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标出三个节点：汕头工厂→香港中转仓→美国港口。
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上第四个节点：香港注册公司。
没有香港公司，这个链条就转不动。
他前世做过跨境电商，对香港离岸公司的注册流程非常熟悉。找一家香港本地的秘书公司，花几千块港币，一周之内就能把公司注册下来。不需要香港本地人做股东，也不需要实际办公地址——秘书公司可以提供虚拟地址。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没有多余的资金。
广交会后那七百万美元的订单，第一批货还在生产线上，信用证还没有完全兑现。他手头的现金只够维持日常运营，要额外拿出一笔钱去香港注册公司、租赁中转仓、支付转口手续费，至少要再准备两到三万美元。
他沉思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黄志强”三个字。
这是广交会上认识的那个香港中间商，给自己介绍了第一个欧洲客户。黄志强在广州和香港都有办事处，专做转手贸易，对香港的操作流程非常熟悉。
如果能和他合作，借助他的香港公司完成最初的几票转口，先跑通流程、赚到第一笔转口利润，再独立注册自己的香港公司，会稳妥得多。
林远舟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十一月二十号，距离招标细则公布还有大约三周。他必须在招标开始之前把香港转口通道打通，这样即使孙德茂在招标市场上卷走大部分配额，裕盛也能通过香港渠道绕开限制，继续出口满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黄志强在广州办事处的号码。
“喂，黄老板吗？”电话接通后，林远舟开门见山，“我林远舟，汕头裕盛那个。”
“林老板！好久没联系了。”黄志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刚走完一批货。”林远舟说，“黄老板，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讲。”
“我想去香港一趟，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聊。”林远舟说，“关于配额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配额？”黄志强的语气明显变得谨慎了一些，“林老板，你也知道，香港那边的规矩跟内地不一样。”
“我明白。”林远舟说，“所以才想见面谈。你放心，不是搞违规的事，是正规的转口操作。”
“转口……”黄志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思考，“你这路子想得倒是挺快。不过内地的配额改革才刚出消息，你就已经想好怎么绕了？”
“改革的文件都已经下发了，再不想办法，明年就没生意做了。”林远舟笑了笑，“黄老板，你说我这个思路对不对？”
“思路是对。”黄志强说，“香港确实不占内地的纺织品配额。只要手续做正规，完全没问题。但具体操作起来，水很深。你有多少货要转？”
“现在还说不准，要看明年招标的情况。”林远舟说，“但先过来摸一摸底，总没有坏处。”
“行，那就你过来吧。”黄志强说，“我这个周六在香港，在湾仔那边的办公室。你到了给我电话，我派人去接你。”
“好，那就周六见。”
林远舟挂了电话，在日历上划了个圈。
接下来三天，他每天都在处理裕盛当前积压的订单。张秋生已经从木匠变成了他事实上的工厂协调人，在汕头周边的三家代工厂之间来回跑，跟进第一批货的生产进度。
“大哥，服装厂那边的裁床师傅说工期太紧，能不能把交货时间往后推五天？”张秋生蹲在办公室的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布料样卡，一脸疲惫地说。
“不行。”林远舟头也不抬，正在给美国客户写回函，“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延期交货要扣违约金。”
“但人家工厂说他们的裁床只有八个人，每天最多出两千件。”
“那就让他们加夜班。”林远舟放下笔，“告诉他们，只要按时交货，这单结束后我多给三个点的溢价。但延期一天，我扣他们两个点的货款。”
“三个点？那我们的利润……”
“第一期合作，先稳住产能。”林远舟说，“口碑比这点溢价重要。”
张秋生点点头，在记事本上记了下来。
“对了，秋生，”林远舟抬起眼睛，“我这周六要去香港一趟，可能要待两三天。厂里的事，你盯着点。”
“香港？”张秋生愣了一下，“去那干什么？”
“谈点事。”林远舟没有细说，“等我回来再跟你讲。”
张秋生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周六一早，林远舟从汕头坐大巴到深圳，再从罗湖口岸过关到香港。
这是他穿越到1994年之后第一次踏足香港。口岸另一侧，香港的街头景象与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繁体招牌、双层巴士、英文标记，一切都比他熟悉的九十年代要鲜活得多。
他打了个车，直奔湾仔。
黄志强的办公室在湾仔一栋普通写字楼的十二楼，面积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会客室里摆着一张玻璃茶几，旁边放了两把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香港的行政地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商业分布。
“林老板，坐。”黄志强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随和。
林远舟接过咖啡，道了声谢，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电话里说转口贸易的事，”黄志强坐在他对面，“具体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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