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万美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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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翻开看了几页,每一个条款都写得很细致,甚至连伪造品保险、运输单据、保险凭证这些细节也做了注释。
“苏小姐,”他合上文件夹,“你帮我做的这些东西,已经不是‘顺手’能解释的了。”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一红:“我就是觉得,既然你愿意找我帮忙,我就应该做得认真一点。”
“那——我请你吃饭吧。”林远舟说,“今晚,收展之后。”
苏晚晴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广交会的节奏越来越快,流量越来越大。欧美的采购商们带着厚厚一叠参展商名录,在A区和B区之间来回穿梭,手里攥着各种颜色的报价单。
林远舟的展位成了B区一个名副其实的“打卡点”。
第三天上午,一个中东客户直接拿出了一个样品包,里面装着三十几款家居用品,要林远舟全部报价。林远舟对照着规格表模板,一个一个地报出价格,写清楚每个单品的FOB和包装方式。那个中东客户从头到尾没有还一次价,等林远舟报完最后一个价格后,直接拿出支票本,开了一张两万美元的订金支票。
“剩下的,信用证。”他说,“你们是汕头最好的供应商。”
张秋生接过那张支票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四天下午,一个日本客户带着一个翻译来了。他昨天已经来过一次,拍了照片,今天又来了。这次他没有拍照,而是拿出一份清单,上面列着六款产品的详细参数。
“我们公司想和贵公司建立长期合作。”翻译说,“这六款产品,每款下1,000件的试单。如果质量合格,明年春季会追加十倍数量的框架订单。”
林远舟看了一眼参数表——要求很高,公差标准甚至高于欧洲同类产品。
“可以,”他说,“交期60天,FOB汕头。我会安排最熟练的生产线来做这六款产品。”
日本客户听完翻译,脸上露出了一点赞赏的表情。
第五天下午,广交会正式闭幕。
林远舟站在展位前面,最后清点了一遍这五天的成果:
——签约意向书:十二份。
——正式PO:五份。
——已收订金:三笔,合计五万两千美元。
——总订单金额:五百一十二万美元。
比上届广交会,翻了一番还多。
张秋生坐在地毯上,翻着那一堆名片,笑得合不拢嘴:“哥,五百多万美元,咱这一年的饭钱是有了。”
林远舟笑了笑,没有回话。他在心里算着——除去工厂成本、展位费用、样品费和差旅费,这五百一十二万的净利润大概在15%左右。也就是说,广交会这五天,他替公司创造了七十六万美元的利润。
但这只是开始。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一年的饭钱,而是那些客户的后续复购。
五点十分,展馆的清场广播开始播放悠扬的音乐。
林远舟正在收拾展架上的最后几件样品时,余光瞥见主通道尽头,一个身影正缓缓向他走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雨伞,像是刚从某个饭局回来的样子。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响声,在整个清场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远舟直起身,看清了来人的脸。
孙德茂。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介于礼貌和讥讽之间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是站在一块冰冷的玻璃后面观察着一切。
他走到展位前面,停了下来,先是没有说话,而是绕着展位的米白色展板走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主背板上的“远舟贸易”四个字上,停留了两三秒。
然后,他转向林远舟,开了口。
“林总,好手段。”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展馆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林远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把手里的样品放下,站直了身体,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面。
“孙总,生意场上,各凭本事。”
孙德茂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看着林远舟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东西。那种东西,张秋生没有注意到,展馆里其他人也没有注意到,只有林远舟捕捉到了——
那是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五天,五百一十二万美元。”孙德茂说,语气像是在报一个天气预报的数字,“我听那边的人说,你的展位,这五天从头到尾都没空闲过。”
“客户给面子罢了。”
“客户给面子,也得有那个本事让客户给面子。”孙德茂慢悠悠地说,视线从林远舟的脸上移开,扫过空荡荡的展架和样品盒,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回目光,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沙哑:“我那摊位啊,这五天加起来,大概只签了你的一小半。”
林远舟没有说话。
孙德茂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我这在汕头做了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昨天,我一个合作了六年的老客户——美国波士顿那边的——他亲自跑来告诉我,说他不跟我续约了,说你这边报价比他那边便宜,还肯做DDP。他说,你的展位看起来更像一家国际公司。”
林远舟终于开口了:“客户有自己的选择。”
“对,”孙德茂点了点头,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所以我说,你手段真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半步,离林远舟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故意的,只让林远舟一个人听见,“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急。留点余地给别人,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远舟没有后退。
他看着孙德茂的眼睛,平稳地说:“孙总说笑了。我做事从不堵别人的路,只是把自己的展位做得更好一点。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小心挡了您的路,那一定是那条路太窄了。”
孙德茂的笑容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两三秒,安静的展馆里只剩下远处保安的脚步声和广播里的音乐声。
然后孙德茂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的轻蔑:“有骨气。这个年纪,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上有我办公室的电话。哪天觉得撑不住了,或者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林远舟没有去接那张名片。
孙德茂微微一愣,然后收回手,把名片放在林远舟的展桌上,轻轻拍了拍桌沿,转身离开。
林远舟目送着他走远,消失在B区主通道的尽头。
张秋生这才敢开口:“哥,那人是——”
“孙德茂。”
“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张秋生咽了一口口水,“那个害你爸的人?”
林远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孙德茂留在展桌上的那张名片。名片是深灰色的,烫金的公司名字和职位信息,看上去印刷得很精致。
他没有去拿那张名片,而是把它拿起来,撕成了两半,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张秋生看着他做这些,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林远舟拍了拍手里的灰,弯腰继续收拾样品。
“走,”他说,“明天回汕头。”
“回——回汕头?”
“对。回去建生产线,招人。五百多万美元的订单,光靠几张名片,交不了货的。”
他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直起身,看了一眼展馆外面的天空。
夕阳正在沉入江面,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安宁的金色。
刚才孙德茂眼睛里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他一直记在心里。
那个人,不会就此罢休。广交会结束了,但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