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宗门遣使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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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云凭北疆平寇之功受封显爵、擢升步军正统领的消息,随着天盛各地的驿骑、坊间的说书人、往来的商旅,化作一股席卷四方的劲风,吹遍了王朝的每一寸疆土。从京畿重地到边陲州县,从军营校场到市井街巷,无人不知这位昔日大康降将,如今已成为天盛帝王面前炙手可热的新锐战将。
这股消息,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砸实了所有仍在徘徊观望的大康降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她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死了那条复辟故国的心。
大康的宗庙早已化为焦土,最后的残余势力被白起连根拔起,旧都沦为天盛皇陵选址,连夏侯杰那样手握数千残部的核心旧将,都落得个全军覆没、身陷囹圄的下场。故国,是真的回不去了;旧主,是真的不复存在了;退路,是真的彻底断绝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放下过往,死心塌地跟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干。
秦阳用一场战功、一份爵位、一句承诺,轻松收服了数万降兵降将的心,让这群曾经的仇敌,变成了如今肯为天盛效死的锐士。朝堂上下、军营内外,人心空前稳固,国力蒸蒸日上,原本因连年征战略显疲敝的江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隐隐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之势。
可身处权力核心的秦阳,却没有半分沉溺于安稳与喜悦的闲暇。
他是帝王,目光永远要比旁人看得更远、更深、更狠。
降将归心只是内安,北境安定只是边稳,真正横亘在天盛一统天下道路上的最大障碍——割据南方、坐拥半壁江山、底蕴深厚的天元王朝,依旧虎视眈眈,盘踞在大江之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天盛君臣的心头。
秦阳每日埋首奏折,处理军政,推演战局,整军经武,无时无刻不在为最终的南北决战做着准备。他很清楚,卧薪尝胆三载,天盛已经扫清了所有外围障碍,收编了四方势力,接下来,便是与天元的终极对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盘棋的变数,竟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率先降临。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金辉透过乾西五所的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秦阳刚洗漱完毕,正坐在案前翻阅北疆送来的军报,指尖刚触碰到麻纸的纹路,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克制的脚步声。
贴身内侍小顺子一路小跑冲进殿内,脸色古怪至极,既有紧张,又有惊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连行礼都忘了,声音微微发颤:“陛下!陛下!宫外……宫外来了大人物!”
秦阳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去,神色平静无波:“慌什么?天盛如今国泰民安,何来大人物能让你如此失态?说清楚,是谁来了?”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躬身回道:“回陛下,是北玄宗的人!而且……不是普通弟子,也不是宗主亲使,是一位白发老者,自称是北玄宗的太上长老,如今已在宫门外等候,禁军不敢阻拦,特来请陛下定夺!”
北玄宗?
太上长老?
这八个字入耳,饶是秦阳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握着朱笔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对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太熟悉了。
北玄宗,是这片大陆上残存的最后一个顶尖修行宗门。昔日天下三大宗门——青云宗、焚天宗、北玄宗,鼎足而立,超然于王朝更迭之外,不涉俗务,不臣皇权,凭借强悍的修行力量与世长存。青云宗与焚天宗,先后在天盛开疆拓土的征战中被覆灭,宗门典籍被收,山门被毁,弟子归降,唯有北玄宗,盘踞在北方群山之中,底蕴深厚,避世而居,始终保全至今。
而北玄宗的太上长老,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那是一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御空境中期,是这片大陆上屈指可数的顶尖强者,一手执掌北玄宗隐秘权柄,连北玄宗宗主都要对其恭敬有加,平日里闭关不出,不问世事,堪称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这样一位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修行巨擘,不去守着北玄宗的山门闭关修行,怎么会突然降临天盛皇宫,亲自来找他这个人间帝王?
秦阳心中惊疑不定,却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帝王的从容镇定。
不管对方来意如何,北玄宗太上长老亲至,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以最高规格相待。
“快!”秦阳当即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语气郑重,“随朕亲自出迎,将太上长老请入乾西五所,不可怠慢,不可失礼!”
“是!”小顺子连忙应声,紧跟在秦阳身后。
乾西五所的庭院不大,却雅致清幽,一棵百年老槐树矗立院中,枝繁叶茂,秋风拂过,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当秦阳快步走出殿门时,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立着的那道身影。
老者身着一袭素色道袍,宽袍大袖,白发如雪,垂落肩头,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双目开合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与这人间皇宫的威严气象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融为一体,不显丝毫突兀。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神色淡然,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奇珍,又仿佛只是随意观望,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看似柔和,却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微微凝滞,连秋风都似慢了几分。
这便是北玄宗太上长老,真正的顶尖强者。
秦阳不敢有半分帝王架子,快步走上前去,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语气谦和:“晚辈秦阳,见过太上长老。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在绝对的力量与数百年的底蕴面前,人间帝王的身份,也要暂退一步。
太上长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阳身上,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小皇帝,不必多礼。一别数载,你倒是比当初初见时,更有帝王气象了。”
秦阳直起身,微微一笑,从容应对:“托前辈的福,托天盛万千将士子民的福,晚辈这些年还算顺遂,一切都好。不知前辈今日亲临,有何指教?”
他没有绕弯子,这位老怪物亲自下山,绝不可能是为了叙旧。
太上长老点了点头,神色渐渐收敛了笑意,变得郑重起来:“老夫今日前来,的确不是为了闲谈,而是有一件关乎北玄宗存亡,也关乎天盛未来的大事,想与你这位小皇帝,好好商量商量。”
关乎北玄宗存亡?
还关乎天盛未来?
秦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示意:“前辈请入座,奉茶。咱们慢慢说。”
小顺子连忙奉上热茶,躬身退下,院中只留下秦阳与太上长老二人。
待老者落座,秦阳才开口:“前辈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晚辈能办到的,绝无推辞之理。”
太上长老没有过多铺垫,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信笺以特殊的灵纹锦缎制成,一看便知是北玄宗最高规格的传信,他随手递到秦阳面前:“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北玄宗宗主亲笔所书的手札。”
秦阳双手接过信函,指尖触碰到锦缎的瞬间,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灵气流转,可见写信之人修为不弱。他缓缓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上的内容很简洁,却字字千钧。
北玄宗愿摒弃宗门超然之规,与天盛王朝缔结盟约,两国一宗,同心协力,共抗南方天元王朝,同进退,共生死,互不背弃。
短短一句话,让秦阳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玄宗,要和天盛结盟?
共同对付天元?
秦阳将信纸缓缓合上,放在桌案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抬眸看向对面的太上长老,目光平静,却带着帝王的审视:“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北玄宗向来超然物外,不涉王朝纷争,三大宗门存续数百年,从未与任何人间帝王结盟。如今,前辈为何偏偏要选择与天盛结盟,共同对付天元?”
这不符合宗门一贯的行事准则。
事出反常,必有隐情。
太上长老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苍凉,还有几分对宗门存亡的忧虑,他缓缓开口,道出了背后的真相:“因为,天元要对我们动手了。”
天元要对北玄宗动手?
秦阳眉头瞬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前辈此言当真?天元皇室,一向与各大宗门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心收编,也从未轻易动兵,为何会突然对北玄宗发难?”
“时移世易,今非昔比了。”太上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天元皇帝已经老了,垂垂老矣,精力大不如前。他膝下诸子不成气候,为了争夺储君之位,互相倾轧,党同伐异,把整个天元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朝政混乱不堪。”
“皇室势弱,国内的世家大族便趁机坐大,把持地方,截留赋税,拥兵自重;那些依附于天元的中小宗门,也蠢蠢欲动,妄图脱离皇室掌控,割据一方。天元皇室的统治根基,已经摇摇欲坠。”
秦阳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天元的乱局,他早已通过赵无极的情报网知晓,只是没想到,已经乱到了这种地步。
太上长老继续道:“天元皇室为了稳住局面,重塑权威,震慑世家与宗门,必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开刀,杀鸡儆猴。而我们北玄宗,便是他们选中的目标。”
“一直以来,天元都想收编天下三大宗门,将修行力量纳入皇室掌控,只是当年青云、焚天、北玄三家抱团取暖,互为犄角,天元即便有心,也不敢轻易动手。可现在,青云宗灭了,焚天宗也没了,天下三大宗门,只剩下我们北玄宗孤掌难鸣。”
“在天元皇室看来,这是最好的机会。灭了北玄宗,既能收缴宗门的修行资源、典籍、弟子,壮大皇室力量;又能震慑天下世家与宗门,彰显皇权威严,一举两得。”
秦阳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那天元,打算如何动手?是直接出兵围剿,还是另有图谋?”
“先礼后兵。”太上长老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已经派出使者,前往我北玄宗山门,要求我们无条件臣服天元皇室,交出宗门兵权、典籍、矿脉,遣散核心弟子,接受天元的改编。若是答应,尚可保全宗门虚名;若是不答应,他们便会以‘宗门作乱、不服王化’为由,调动百万大军,联合世家供奉与修行者,围剿我北玄宗山门。”
说到最后,老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与无奈。
超然物外数百年,终究还是躲不过王朝的倾轧。
秦阳沉默片刻,目光直视着太上长老,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前辈,以您的修为,以北玄宗的力量,正面抗衡天元,有几分胜算?”
他需要知道最真实的实力对比,才能判断这场结盟,值不值得。
太上长老没有丝毫隐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坦诚:“半分胜算都没有。打不过,也撑不住。”
“天元坐拥百万常备大军,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占据南方富庶之地;皇室之中,有御空境强者坐镇,与老夫修为不相上下;国内各大世家,更是供奉了无数金丹、元婴境的修行者,数量远超我宗。”
“我北玄宗,满打满算,在册弟子不过两万,真正能上阵厮杀的精锐,不足五千;山门虽有阵法守护,却挡不住百万大军的轮番强攻;资源储备,更无法与一个庞大王朝相比。真打起来,我北玄宗撑不过三个月,必定山门破碎,弟子凋零,重蹈青云、焚天二宗的覆辙。”
坦诚,直白,毫无虚言。
秦阳看着老者眼中的无奈,心中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北玄宗走投无路,急需一个强大的外援。
而天盛,是这片大陆上,唯一有实力、有动机、有意愿与天元掰手腕的势力。
秦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所以,前辈此番亲自前来,是想求朕出手,帮助北玄宗,对抗天元?”
太上长老抬眸,目光紧紧锁定秦阳,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却又不失强者的尊严:“小皇帝,老夫知道,天盛与天元必有一战,你我本就是天然的盟友。现在,我北玄宗身陷绝境,你愿意伸出援手,帮老夫一把,帮北玄宗一把吗?”
秦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飞速推演着一切。
天盛现在的实力:收编北燕、南楚、北戎全境,覆灭两大世家、两大宗门,降将归心,军心稳固,兵力已破八十万,粮草充足,名将如云,郭嘉、白起、韩信、岳飞皆是世之翘楚,更有情报网密布天下。
天元的底细:朝政混乱,诸子争位,世家割据,宗门不稳,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干,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仍在。
与北玄宗结盟的利弊:利,可得一顶尖修行宗门助力,弥补天盛修行力量不足的短板,北玄宗的山门、弟子、阵法、资源,都能成为对抗天元的重要筹码;弊,提前与天元全面开战,天盛尚未完成最终的战备,可能会陷入被动。
但转念一想,天元既然已经决定对北玄宗动手,那么接下来,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蒸蒸日上的天盛。
与其被动应战,不如主动结盟,掌握先机。
这一仗,不是值不值得打,而是必须打。
太上长老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坐在对面,品着清茶,等待着秦阳的决定。他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眼前这位小皇帝,需要时间权衡利弊。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秋风拂过槐树的沙沙声。
良久,秦阳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锋芒。
他抬眸看向太上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前辈,朕可以帮您。朕可以下令,天盛全军与北玄宗缔结盟约,共同对抗天元,出兵出粮,助北玄宗守住山门,助天盛扫平南方。”
太上长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可秦阳话音一转,掷地有声:“但是,朕有一个条件。”
“条件?”太上长老微微一怔,“小皇帝请讲,只要老夫能办到,只要北玄宗能拿出,绝不推辞!”
秦阳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直视着老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响彻庭院:
“打完这一仗,灭掉天元之后,北玄宗,要听朕的。”
这句话一出,庭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太上长老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小皇帝,你……你这是要我北玄宗,向你臣服?向人间皇权俯首?”
数百年的超然宗门,向一个帝王称臣?
这是北玄宗从未有过的事,也是所有修行宗门,都无法接受的事。
秦阳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极强的掌控力:“前辈误会了,不是臣服,是深度合作。朕不要北玄宗的山门,不要北玄宗的典籍,不逼迫北玄宗弟子还俗。但是——”
“从此以后,北玄宗的重大决策,朕要过问;北玄宗的精锐弟子,朕可以调用,编入天盛修行军;北玄宗的矿脉、灵药、资源,朕要分走三成,充作军资;北玄宗,必须彻底站在天盛一方,成为天盛麾下的宗门力量,不再超然,不再中立。”
简单来说——北玄宗,可以保留宗门建制,但必须成为天盛的附庸力量。
太上长老沉默了。
他看着秦阳,目光复杂至极,有惊讶,有愤怒,有无奈,有审视,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位小皇帝魄力的惊叹。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帝王,有雄才大略的,有昏庸无能的,有野心勃勃的,却从未见过一个帝王,敢如此直白地向一个顶尖宗门提出这样的条件。
这胆子,实在太大了。
“小皇帝,你胆子不小。”太上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秦阳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前辈,朕的胆子,您不是第一天知道。当年朕敢灭青云,敢焚焚天,就敢收北玄。朕不是要强逼,而是给北玄宗一条活路。跟着天元,北玄宗只有覆灭一途;跟着朕,北玄宗可以存续,可以壮大,可以在一统天下之后,成为大陆第一宗门。”
“利弊得失,前辈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
太上长老看着秦阳那双清澈却又藏着万丈雄心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秋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忽然,老者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庭院,之前的凝重与复杂,一扫而空。
“好!好一个小皇帝!好一个利弊得失!”太上长老指着秦阳,眼中满是赞赏,“老夫答应你!你的条件,老夫全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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