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降将归麾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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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余孽被连根拔起、全军覆没的捷报,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骑,一路从旧都荒原传回天盛京城,旋即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各州各府、军营四方。消息所至之处,有人击节称贺,有人唏嘘长叹,有人彻底心安,也有人,陷入了久久无法平息的震荡与茫然。
这其中,心绪最为复杂难明的,便是归降天盛的大康降将群体。
她们是一群身份尴尬、处境微妙的人。
有人早在三年前大康都城陷落、国祚终结之日,便放下兵器、解甲归降,成了天盛军中最早一批收编的旧部;有人是在后来清剿残部、收复州县的战役里,走投无路之下弃暗投明,归降时间尚短,脚跟未稳;有人凭借一身过硬的统兵之能、沙场经验,在天盛军中一步步站稳脚跟,如今已是统领数千兵马的将领,风光不输当年;也有人空有一身武艺与抱负,却因降将身份备受猜忌、处处受限,依旧在底层校尉、偏将之位上苦苦挣扎,看不到出头之日。
她们之中,有人早已斩断旧念、洗心革面,真心实意想要为天盛效力,为秦阳这位新主建功立业;有人虽身在天盛军营,心却依旧徘徊不定,暗中观望朝局变化,不敢全然托付忠心;还有人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苟全家人,勉强屈从,心中对故国覆灭仍存一丝不甘与怅然。
可这一次,当夏侯杰率领的最后一股大康残余势力被白起三千黑衣甲士尽数歼灭、旧都复国之梦彻底破碎的消息传来,所有降将心中那最后一丝缥缈的念想、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退路,尽数崩断,化为乌有。
她们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大康,是真的亡了。
宗庙焚毁,宗室尽灭,残余势力被连根清除,旧都沦为天盛皇陵选址,天下再无一人能扛起复国大旗,再无一寸土地能容纳旧朝遗梦。
她们曾经效忠的王朝,曾经为之奋战的故国,曾经魂牵梦萦的归处,彻彻底底,烟消云散,再也回不来了。
从今往后,她们没有故国可依,没有旧主可念,没有退路可走。
生,是天盛的人;死,是天盛的鬼。
降将们的军营之中,连日来气氛沉郁。往日里操练的呼喝声依旧震天,可将领们聚在一处时,言语间少了往日的试探,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沉默。有人借酒浇愁,对着远方旧都的方向默默举杯;有人擦拭着手中兵器,眼神复杂难明;有人则悄悄打听着朝廷的态度,揣测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她们怕。
怕秦阳会趁此机会斩草除根,将她们这些大康旧部一并清算;怕自己降将的身份永远洗不掉,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怕一腔抱负无处施展,最终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这份弥漫在军中的微妙情绪,自然逃不过秦阳的眼睛。
这位年轻的帝王,自登基之日起,便最懂人心、最善驭下。他能横扫四方、覆灭大康、击退北戎,靠的不只是精兵强将与郭嘉之谋,更在于他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大康降将的忐忑、观望、迷茫与不安,他早已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他很清楚,这群人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她们熟悉大康旧地地形、深谙沙场战法,又因无路可退而悍不畏死,必将成为天盛横扫天下的一把利刃;可若用不好,任由猜忌滋生、人心浮动,一旦被逼到绝境,这群沙场老兵依旧能掀起祸乱,成为心腹之患。
剿灭夏侯杰不过是第一步,收服这群降将之心,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计。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洒在乾西五所的庭院之中,落在秦阳玄色常服之上,镀上一层温润金边。帝王负手立于苍松之下,望着院外落叶轻旋,神色平静无波。不多时,一道清瘦身影踏着缓步而来,青衫素雅,眉眼温润,正是郭嘉。
秦阳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奉孝,你来了。”
郭嘉躬身行礼,举止从容:“陛下召见,臣不敢耽搁。”
“坐。”秦阳抬手示意,待郭嘉落座在石凳之上,才缓缓开口,直入正题,“大康余孽已除,朕心稍安。但有一件事,朕需问你——如今在我天盛各营、各署效力的大康降将,现下境况如何?人心,可安稳?”
郭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陛下果然目光深远,从不只看眼前一战之功,更着眼于江山稳固、人心向背。
此事他早已料到,也早已提前布置人手,彻查清点了所有大康降将的底细、履历、职位、人心动向,此刻自然是胸有成竹。只见郭嘉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麻纸名册,双手捧着,递到秦阳面前。
“陛下圣明。臣早已命人逐一核查、细致整理,将所有在军中、情报、后勤、地方各署效力的大康降将,一一登记在册,按职位高低、归降时间、忠心程度分门别类,无一遗漏。陛下请过目。”
秦阳伸手接过名册。
名册厚重,纸质坚韧,上面以工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籍贯、年龄、原大康官职、归降时间、现今天盛职务、统兵人数、平素言行、军中评价。字迹清晰,条目分明,可见郭嘉做事之周密细致,滴水不漏。
秦阳指尖轻翻,一页一页缓缓看过。
目光落在最前列的几个名字上时,他眸色微顿,心中了然。
排在首位的,是夏侯云。
大康名将夏侯雄族弟,武艺出众,统兵有方,当年虎牢关一役苦战不敌,被岳飞生擒,感念秦阳不杀之恩、识才之度,率部归降。如今在岳飞麾下担任步军副统领,手握五千精兵,军纪严明,操练刻苦,在军中颇有威望,是降将之中最受重用之人。
第二个,是赵无极。
原大康皇城细作总管,精通谍报、潜伏、刺探、暗杀,当年奉命潜入天盛京城行刺,反被郭嘉设计擒获。此人智计过人,心思缜密,归降后死心塌地效忠,如今在郭嘉麾下执掌情报密探,专司天下消息打探、细作清剿、敌情侦查,是天盛情报网中不可或缺的一把尖刀。
第三个,是钱万贯。
原大康都城第一粮商,家财万贯,精通粮草筹措、辎重转运、仓储管理,当年因暗中资助大康残部被查抄家产,依律充军。白起惜其才能,将他调入麾下负责后勤辎重,此人做事稳妥、精打细算,从未出过一次差错,堪称大军粮草后盾,深得白起信任。
再往下,还有一连串名字,或为偏将,或为校尉,或为地方军佐,各有其职,各尽其能。
秦阳目光一顿,落在了一个略显年轻的名字上——周宁。
此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降将,乃是北疆重将周德威之子。周德威本是大康守将,最早归降天盛,忠心耿耿,周宁当年流落大康旧地,被秦阳派人救回,悉心栽培,如今也在军中担任果毅小校,虽职位不高,却勤勉敢战,潜力不俗。
秦阳将名册缓缓合上,递还给郭嘉,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奉孝,依你之见,这些人……可靠吗?”
问出这句话时,秦阳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
人心隔肚皮,降将之心,最是难测。他可以给她们机会,却不能不提前摸清底细。
郭嘉沉吟片刻,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回道:“回陛下,十之七八,皆可放心重用。这些人归降日久,受天盛恩养,早已习惯今朝局,家人亲眷也多在京城安置,无反叛之由、无背叛之心。唯有少数几人,归降时间较晚,旧念未断,心中尚有疙瘩,平日里行事谨慎退缩,不敢出头,不敢担责,仍在观望。”
秦阳眉梢微挑:“哦?怎么说?”
郭嘉伸手指向名册末尾几处标注隐晦的名字,缓缓解释:“这几人,皆是大康覆灭后最后一批被俘的将领,故国之思未消,又因降将身份自卑敏感,既怕朝廷猜忌,又怕同袍排挤,故而做事躲躲闪闪,不敢全力效命。但臣可以断言,她们绝无反叛之胆,更无反叛之机。”
“如今大康已亡,残余尽灭,她们退路已断,根基已失,除了死心塌地效忠天盛、效忠陛下,再无第二条路可走。所谓观望,不过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份信任,缺一场能让她们挺直腰杆的功劳罢了。”
秦阳听完,缓缓点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郭嘉所言,正中要害。
降将之心,缺的不是惩罚,不是压制,而是机会、信任、功勋、尊严。
只要给她们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让她们立下功劳,得到封赏,赢得尊重,她们心中那最后一丝隔阂,自然会烟消云散。
秦阳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既然如此,那就用她们。大胆用,放手用。让她们去打仗,去立功,去挣军功,去博封爵。立了功,赏千金、封官职、授爵位;有了奔头,她们自然就踏实了,心也就归朕了。”
郭嘉闻言,眼中露出一抹会心笑意,躬身道:“陛下英明,臣也是这般想法。用战功消隔阂,以爵位收人心,乃是驭下上策。这群降将,皆是沙场可用之才,只要给足机会,必能效死力。”
君臣二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
一场针对大康降将的人心收服之策,就此悄然定下。
秦阳没有选择安抚、没有选择许诺、没有选择强行压制,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也最符合沙场男儿心性的一条路——用战争证明价值,用功劳换取尊严。
机会,很快就来了。
短短一个月后,北疆八百里加急,一道急报冲破城门,直入皇宫。
急报之上,字迹仓促,血迹斑斑,内容触目惊心:
北疆边境,忽现一股悍匪流寇,人数三千余,装备精良,骁勇善战,连陷两座县城,烧杀劫掠,残害百姓,吏不能制,军不能挡,北疆震动,恳请朝廷速发大军清剿!
消息传回,朝野微惊。
岳飞身为北疆主帅,坐镇边境,手握重兵,当即点兵点将,准备派遣精锐部将,率领主力兵马前往清剿,以雷霆之势平定匪患。可就在他即将下令之际,一道密旨,由宫中秘使快马送至帅帐。
密旨之上,只有秦阳亲笔一行字:
北疆流寇,不必动用主力。令大康降将领兵清剿,以观其心,以试其能。
岳飞看完密旨,微微一怔,握着密旨的手指顿了顿。
他并非不理解陛下之意,只是心中略有顾虑。
降将军心未定,贸然让她们独当一面,领兵出征,万一临阵怯战、指挥失当、甚至暗通流寇,非但匪患难平,还会折损天盛兵威,连累北疆百姓。
岳飞沉吟不决,当即派人请来白起与韩信,三人齐聚帅帐,共商此事。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地图铺展,气氛肃然。
岳飞将秦阳密旨递与二人,沉声道:“陛下旨意已下,命大康降将清剿流寇。二位将军,此事如何处置?”
白起接过密旨,匆匆扫过一眼,面容依旧冷冽平淡,语气沉稳如铁:“陛下用意,再明显不过。一试其忠心,二试其能力,三给其机会。让降将出征,胜,则军心归,人心定;败,亦只是偏师失利,不伤我天盛主力根本,更能借机看清哪些人不堪大用。”
韩信抚掌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笑道:“岳将军,陛下这一步棋,走得极妙。降将归心,本就非一朝一夕之事,空口安抚无用,高官厚禄亦无用,唯有让她们亲自上阵、亲手立功、亲自打出尊严,她们才会真正把天盛当成自己的家,把陛下当成自己的主。”
“流寇三千,不算强敌,正好给降将练手。赢了,重赏;输了,惩戒。进退自如,毫无风险。”
岳飞听完二人分析,眉头缓缓舒展,心中顾虑尽消。
他本就是忠义坦荡之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陛下已有定计,他自当遵从。
岳飞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二位将军所言极是。陛下既有旨意,我等自当奉行。那就……依陛下之命,让大康降将出征!”
计议已定,岳飞当即命人传唤夏侯云。
夏侯云此刻正在校场操练兵马,听闻主帅传唤,心中微紧,不知何事,当即整理甲胄,快步赶往帅帐。他身为大康降将中职位最高之人,素来行事谨慎,不敢有半分差池。
入帐之后,夏侯云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夏侯云,参见岳将军!”
岳飞端坐帅位,目光威严,直视着他,开门见山:“夏侯云,北疆急报,流寇作乱,连陷二城。本将奉陛下密旨,命你率领本部五千兵马,即刻开赴北疆,清剿流寇,收复县城,护境安民。”
一句话落地,夏侯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不敢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将军……您让末将去?”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降将,身份尴尬,素来只敢做辅兵、偏师,从未独自统领一军,独当一面,承担如此重要的战事。更何况,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让他一个降将领兵出征,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一时间,夏侯云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岳飞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模样,神色不变,语气沉厉:“怎么?陛下信任你,本将信任你,给你领兵立功的机会,你反倒不敢去了?”
夏侯云猛地回神,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末将不是不敢!只是……末将乃大康降将,独自领兵出征,军中将士会不会不服?北疆百姓会不会疑虑?万一……万一末将有负所托,岂不是辜负了陛下与将军的厚望?”
他心中的顾虑,并非胆小,而是身份带来的自卑与不安。
他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岳飞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有万一!没有疑虑!没有不服!”
“陛下既然下旨,便是信你忠心;本将既然命你出征,便是信你能力。你记住——此去北疆,只许胜,不许败!打赢了,回京领赏,加官进爵,万众敬仰;打输了,不必回来见本将,提头来见即可!”
字字如锤,砸在夏侯云心上。
信任,重压,期望,威严,一并而来。
夏侯云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岳飞。
帅位之上,岳飞目光坦荡,毫无猜忌,毫无轻视,只有纯粹的将帅托付。
那一刻,夏侯云心中积压多年的自卑、忐忑、隔阂、犹豫,轰然破碎。
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降将。
他是天盛步军副统领,是陛下亲点、主帅托付的战将!
夏侯云眼眶微热,猛地单膝跪地,双拳紧握,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末将夏侯云,领命!此去北疆,不破流寇,誓不还朝!定不辱陛下圣恩,不辱将军威名,不辱天盛军威!”
“好!”岳飞抚掌大笑,“本将等你捷报!”
三日后,北疆出征大军,开拔启程。
这支队伍,格外特殊。
五千人马之中,有一大半都是当年随夏侯云一同归降的大康旧部降兵。她们穿着天盛铠甲,握着天盛兵器,列队整齐,甲胄鲜明,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局促。她们和自己的将领一样,身份尴尬,心中不安,不知道这一战,究竟是出路,还是绝路。
队伍开拔途中,夏侯云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麾下五千将士,神色郑重。
他清楚,这些士兵和他一样,渴望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渴望摆脱“降兵”的标签,渴望被尊重、被认可、被接纳。
夏侯云高举马鞭,声音洪亮,传遍全军:
“诸位兄弟!我等皆是大康旧人,国破归降,寄身天盛。往日里,有人骂我们是降兵,有人看不起我们,有人猜忌我们!可今日——陛下给我们机会,岳将军给我们机会,让我们独领一军,出征平寇!”
“这一仗,不是为别人打,是为我们自己打!打赢了,我们就不再是降兵,是堂堂正正的天盛精兵!是保境安民的功臣!是可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妻荣子贵的战将!”
“输了,我们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诸位兄弟,愿不愿意随我,拼死一战,挣一个前程,挣一份尊严?!”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戳中降兵们心底最痛、最渴望的地方。
封侯拜将?
光宗耀祖?
摆脱降兵身份?
成为堂堂正正的天盛精兵?
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此刻,将领亲口说出,机会就在眼前!
五千降兵瞬间沸腾,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斗志,是渴望翻身的狂热,是绝境逢生的决绝。她们高举兵器,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愿随将军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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