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珍施妙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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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骑同时扬鞭,马蹄踏碎晨雾,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一路向北,昼伏夜出,避开官道,专行山野小径。
白起开路,杀伐气息内敛,寻常妖兽匪类,远远便四散奔逃;李时珍虽年近花甲,却常年采药登山,脚力极稳,丝毫不逊年轻人;秦阳修为虽未入灵境,但意志坚韧,日夜兼程,从无半句怨言。
五日五夜,不眠不休。
第六日清晨,朝阳破开云层。
远处,一座万丈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却又透着一股森然威压。
北玄宗,到了。
秦阳勒住战马,望着那座神山,沉默片刻,轻声道:“上山。”
三人弃马步行,沿着青石古道徒步登山。
山路陡峭,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沿途不时可见身着灰袍的北玄宗弟子,手持长剑,往来巡逻,眼神锐利,戒备森严。
行至半山腰,两道灰袍身影骤然从林间跃出,长剑横空,拦住去路。
“站住!此乃北玄宗重地,闲杂人等,禁止擅闯!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秦阳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拱手行礼:“天盛皇帝,秦阳。求见贵宗太上长老。”
那两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狐疑。
天盛皇帝?
那个最近在天下间闹得沸沸扬扬、以弱冠之年横扫叛逆、硬生生稳住大盛江山的小皇帝?
其中一名弟子上下打量秦阳,见他虽衣着朴素,却气势不凡,身边一人如剑、一人如松,绝非寻常之辈,不敢怠慢,沉声道:“你们在此等候,不得擅动!我去通传!”
说罢,他转身快步掠上山巅。
约莫一炷香功夫,那弟子快步返回,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太上长老有请,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弟子,一路穿过重重殿宇,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石亭。
石亭临崖而建,下望万丈深渊,上接流云清风。
一位白发老者盘膝坐在石桌前,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普通,双眼微眯,看似昏昏欲睡,却自有一股浩瀚如沧海的气息弥漫开来。
正是北玄宗太上长老。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秦阳身上,忽然笑了,声音苍老而戏谑:“小皇帝,你倒是胆子大。刚欠老夫一个人情,转头就敢闯我北玄宗?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秦阳上前,躬身一揖,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前辈,晚辈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事关救命,万望前辈成全。”
“哦?”太上长老挑了挑眉,“救命?你要救谁?”
“晚辈的师长,张三丰真人。”秦阳直言,“他被赵恒一掌震碎心脉,危在旦夕。药圣李时珍已开出药方,最后一味药,需贵宗禁地蛟龙之血。晚辈斗胆,求前辈应允,让晚辈入禁地,取一滴蛟血,救人一命。”
“放肆!”
太上长老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息猛地爆发,狂风骤起,石桌上的茶杯瞬间炸裂。
“那蛟龙是老夫亲手擒回,驯养两百年,眼看便要化龙,乃是我北玄宗镇山神兽。你开口就要取它血,和要它命有何区别?小皇帝,你这不是求,你这是抢!”
秦阳不退不避,迎着那浩瀚威压,目光平静而坚定:“前辈,晚辈只要一滴血,一滴即可。不取性命,不伤根本,事后,晚辈愿以三件重宝相赠,补偿贵宗。”
“三件重宝?”太上长老冷笑,“老夫活了近三百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你那点东西,在老夫眼里,不过是废铜烂铁。”
秦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前辈,上次您出手逼退赵恒与焚天宗,您说,那是还晚辈的人情。晚辈想问,这份人情,还清了吗?”
太上长老一怔。
“若还清了,晚辈今日,是以帝王之身,求您救人;若未还清,晚辈便用这份人情,换一个入禁地的机会。”秦阳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张三丰真人,为护晚辈,九死一生。他若死,晚辈此生不安,大道有亏。前辈修行一生,当知‘仁心’二字。”
太上长老看着他,久久不语。
风掠过崖边,吹动他的白发。
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小皇帝,你这是拿人情绑住老夫啊。”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着云海翻腾,声音低沉:“那老道的伤,老夫当日亲眼所见。赵恒那一掌,用尽了毕生修为,心脉尽碎,必死无疑。能活到现在,已是逆天。”
他回头,看向秦阳,眼中竟闪过一丝欣赏:“你身为帝王,肯为一个臣子,亲身涉险,闯禁地,求蛟血……这份情义,老夫佩服。”
秦阳躬身:“前辈过誉。他不是臣子,是朕的师长,是朕的亲人。”
太上长老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好。老夫答应你。”
秦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前辈……您答应了?”
“但有条件。”太上长老语气严肃,“第一,蛟龙乃化形境巅峰,实力堪比灵境,你打不过它。老夫只开禁地之门,不插手、不出手、不帮忙。它若伤你、杀你,老夫概不负责。”
“第二,只许你一人入内。人多,蛟龙易怒,一旦发狂,整个禁地都会崩塌,你必死无疑。”
秦阳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晚辈答应。”
白起脸色骤变,上前一步:“陛下!不可!太危险了!臣愿代陛下入内!”
秦阳抬手,止住白起,目光坚定:“白将军,你在外等候。蛟有灵,只信诚心,不信杀伐。你去,反而坏事。”
白起咬牙,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却只能躬身领命:“……末将遵旨。”
太上长老带着三人,来到后山最深处。
只见一面巨大的山洞矗立眼前,洞口以千年玄铁铸成栅栏,符文密布,灵光闪烁,封禁之力恐怖无比。
“这就是蛟龙禁地。”太上长老屈指一弹,玄铁栅栏缓缓打开,“进去吧。记住,取血即走,不可贪多,不可挑衅。它若不想给,你便退出来,老夫不怪你。”
秦阳点头,握紧腰间短剑,转身走入黑暗。
白起与李时珍想跟上,被太上长老伸手拦住:“我说过,只许一人。你们若敢进,老夫立刻收回承诺,赶你们下山。”
两人只能停在洞口,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山洞极深,阴冷潮湿,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秦阳凭借微弱的灵光视觉,摸索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光亮。
他加快脚步,穿过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方圆百丈,顶部有一道天然天窗,阳光倾泻而下,照亮整个洞穴。溶洞中央,一汪碧绿深潭,水色清澈,却深不见底,灵气浓郁得如同水雾。
潭边,盘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蛟。
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坚硬如玄铁,每一片都有蒲扇大小,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身躯粗达丈余,长达十数丈,蛇身蜿蜒,鱼须垂落,头顶两只凸起骨角,正是未完全成型的龙角。
它闭目盘卧,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都有白雾从鼻息间喷出,化作灵气消散。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压得秦阳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化形境巅峰的妖兽——蛟。
秦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
他不敢拔刀,不敢运功,不敢释放丝毫敌意。
李时珍说过,蛟有灵,信诚,不信凶。
就在他距离潭边还有三丈之时,那蛟龙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赤金色的光柱破空而起,如同两轮小太阳,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秦阳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蛟龙缓缓抬头,巨大的头颅转向他,龙口微张,露出两排锋利如刀的獠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古凶兽的恐怖气息。
它只要一口,就能将秦阳咬成两段。
秦阳没有退,没有跪,没有求饶。
他缓缓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一步,对着蛟龙,深深一揖。
“我无意冒犯,更不想伤你。”他声音平静而诚恳,“我有一位亲人,心脉尽碎,命悬一线。唯有你的血,能救他。我只取一滴,一滴就够。取完,我立刻离开,永不踏入此地。”
蛟龙盯着他,赤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嗜血,只有冷漠与疑惑。
它活了近两百年,见过无数人。
有来猎杀它的,有想夺它内丹的,有想奴役它的。
所有人,要么举刀就杀,要么跪地哀求。
从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一样,站在它面前,平静地、平等地……跟它商量。
没有杀意,没有贪婪,没有恐惧。
只有诚恳,与救命的迫切。
蛟龙沉默了。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潭水轻轻流动的声音。
良久,它忽然动了。
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朝着秦阳靠近。
秦阳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
蛟龙停在他面前,巨大的眼眸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一只前爪。
爪心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早已结痂,那是当年被太上长老所伤,留下的印记。
它轻轻一挣,痂皮裂开,一丝殷红、金光流转的血液,缓缓渗出。
秦阳愣住了。
蛟龙看着他,眸子里竟似乎掠过一丝……温和?
他瞬间反应过来,心脏狂跳,连忙拿起地上的玉瓶,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对准那道伤口,接住滴落的蛟血。
一滴。
两滴。
三滴。
足够了。
秦阳立刻收起玉瓶,拧紧瓶盖,再次对着蛟龙,深深一揖,语气真挚:“多谢。救命之恩,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蛟龙没有再动,缓缓收回前爪,闭上眼,重新盘卧在潭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阳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快步朝着洞口走去。
走出禁地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白起与李时珍立刻冲上来,神色焦急:“陛下!您没事吧?”
秦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多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从怀中取出那只羊脂玉瓶。
瓶内,三滴金红交织的血液静静悬浮,灵光流转,生机磅礴。
“拿到了。”
李时珍接过玉瓶,看着那三滴蛟血,激动得双手微颤,连连点头:“成了!成了!有此蛟血,再配上千年灵芝与万年雪莲,张真人有救了!必定能痊愈!”
不远处的山巅,太上长老立在云端,看着三人下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这小皇帝,竟能让那孽龙自愿出血。”
“大盛有此君,未来可期啊。”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云雾之中。
三人不敢耽搁,连夜下山,快马加鞭,全速返回京城。
一路疾驰,半月之后。
紫禁城,乾西五所。
李时珍将千年灵芝磨粉、万年雪莲熬汁、蛟血引动生机,以古法文火,熬煮整整三个时辰,终于炼成一碗色泽金红、异香扑鼻的汤药。
药香弥漫,整个小院都被一股浓郁的生机笼罩。
秦阳亲自扶起张三丰,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喂入他口中。
一碗药尽,张三丰面色微微泛起红润,随即眼皮一沉,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秦阳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三日未合眼。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
张三丰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已恢复清澈,神光内敛,仙韵流转。
秦阳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上前握住他的手:“真人!您醒了!感觉如何?”
张三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动了一下脖颈,随即微微一怔。
他闭上眼,内视自身。
不过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贫道……贫道的修为……”
秦阳紧张地看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三丰哈哈大笑,声音清朗,意气风发,再无半分虚弱:“回来了!全都回来了!不仅如此,心脉更强,肉身更固,灵力更纯……贫道此刻,已是灵境中期!”
秦阳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随即,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所有的担忧、恐惧、疲惫、煎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张三丰活了。
大盛的柱石,回来了。
铁血奠基之路,自此,再无软肋。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