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珍施妙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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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西五所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沉郁的凉。
宫墙高耸,遮住了大半星空,只有几缕稀薄的月光,顺着琉璃瓦的缝隙淌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泛着冷白的光。檐角铜铃被夜风拂动,发出细碎而单调的轻响,像是一声声无力的叹息,在空寂的院落里来回飘荡。
秦阳一身素色常服,负手立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那是张三丰早年赐他的护身之物,如今玉质依旧温润,却仿佛沾了主人的病气,触手生寒,凉得他心口发紧。
这已是他第三十七次踏足这座小院。
自张三丰从重伤昏迷中醒来,被移至乾西五所静养以来,秦阳无论白日朝堂多忙、军务多繁,散朝之后第一件事,必定是直奔这里。他推掉了所有宴饮,免了一切不必要的朝议,把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耗在了这座冷清的小院里。
可每来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屋内烛火昏黄,映得窗纸上一道瘦骨嶙峋的剪影,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
秦阳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药味与腐朽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尖发酸。
榻上,张三丰静静躺着。
曾经那个白衣如雪、仙风道骨、一步可踏千山的武当真人,如今已瘦得脱了形。月白道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荡,如同挂在一截枯木上。他双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清隽的面容只剩一层薄皮贴着骨头,眼窝凹下去,连睁眼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听见脚步声,张三丰缓缓掀开眼睫。那双曾澄澈如秋水、锐利如寒星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翳,只在看见秦阳的刹那,勉强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陛下……又来看贫道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磨砂纸在粗木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疲惫,短短一句话,竟喘了好几口气。
秦阳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住张三丰的手。
那只手,曾经能翻云覆雨,能掌碎山岳,能以一己之力护他周全。如今却枯瘦如柴,骨节突兀,皮肤冰凉,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随风散去的落叶。
“真人别说话,好好歇息。”秦阳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低沉发颤,“太医说了,只要安心静养,慢慢会好起来的。”
他不敢说真话。
太医院院正连同六位资深太医,前后会诊三次,每一次的结论都如出一辙:心脉尽碎,脏腑移位,灵力溃散,生机断绝。能吊着一口气不死,已是张三丰自身修为深厚、意志卓绝的奇迹。想要恢复如初?除非天仙下凡,九转还魂。
张三丰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拍了拍秦阳的手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陛下不必宽慰贫道……”他笑了笑,笑容虚弱而释然,“贫道这一生,仗剑江湖,传道天下,辅佐陛下,该做的,都做了。能活到今日,已是赚了。只是……没能陪陛下走到江山稳固、四海升平那一日,终究是有些遗憾。”
“不许说这种话。”秦阳猛地打断,眼眶泛红,“朕不准你走。你为朕挡刀,为大盛拼命,朕还没来得及给你封无上尊号,还没来得及让你看着朕横扫八荒,你怎么能走?”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温和的疼惜,却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闭上眼,呼吸微弱而绵长,像是随时会断绝。
秦阳坐在床边,静静守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信天命,不信轮回,更不信什么“无力回天”。
他只信一样东西——国运召唤系统。
夜色渐深,月光更冷。秦阳起身,走到院中,确认四下无人,才在心中沉声默念:“系统,打开面板。”
一瞬,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眼前,符文流转,清冷而神秘。
“当前国运值:2870点”
“可召唤历史名人(部分)”
“华佗:凡境初期,外科圣手,擅断骨外伤、奇毒恶疮”
“孙思邈:凡境中期,药王,擅养生固本、延年益寿”
“李时珍:凡境巅峰,药圣,精辨百草,擅内伤顽疾、经脉重铸,可诊治灵境强者”
“张仲景:凡境初期,医圣,擅伤寒杂症、群体疫疾”
秦阳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时珍”三个字上。
他太清楚这些医道圣人的长短。
华佗擅外,不擅心脉重毁;
孙思邈擅养,不擅起死回生;
张仲景擅方,不擅旷世奇药。
唯有李时珍。
踏遍万水千山,穷究天下草木,着《本草纲目》,集华夏药学之大成。系统更明确标注:凡境巅峰,医术加成,可诊治灵境强者。
张三丰是灵境大修,心脉尽碎。普天之下,能救他的,只有李时珍。
秦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系统,召唤李时珍。”
“指令确认:消耗国运值500点”
“当前剩余国运值:2370点”
“召唤成功”
“人物:李时珍,字东璧,明代药圣”
“修为:凡境巅峰(医术特效:可诊治灵境及以下一切伤病)”
“是否立即降临?”
“立即降临!”
秦阳话音未落,院子中央骤然亮起一道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白光如流水般漫开,驱散了夜寒,连空气中的药味都被一股清苦草木香取代。
光芒缓缓收敛。
一个老者立在院中。
年约六十上下,身形清瘦却腰杆挺直,面如古玉,三缕长须垂胸,乌黑间杂着霜白。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肩头挎着一只檀木药箱,箱身刻满细密药草纹路,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他左手还捧着一册厚厚的线装古书,封面写着四个古朴苍劲的字——本草纲目。
正是李时珍。
他先是抬眼扫过红墙宫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落在秦阳身上,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行布衣见君之礼,声音沉稳清朗:“草民李时珍,参见陛下。”
秦阳几乎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却不失帝王威仪:“李先生不必多礼!朕等你,已经很久了。”
李时珍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秦阳:“陛下……早知草民会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方天地灵气迥异,规则不同,自己更是凭空而来,绝非寻常穿越。眼前这位年轻帝王,显然对他的到来了然于心。
秦阳没时间解释因果,只紧紧握着他的手,往屋内走:“李先生,先别问缘由。朕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的命,现在只有你能救。”
李时珍医者仁心,见状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提着药箱,紧随秦阳走入房中。
榻上的张三丰听到动静,艰难地想撑起身,却被秦阳轻轻按住:“真人别动,这位李先生,是朕专程请来为你疗伤的。”
李时珍走到床边,没有急着搭脉,先是以医者眼光,仔细打量张三丰的面色、眼白、唇色、指甲,又伸手轻探其额头与颈间脉门,感受体温与气息。
整套望闻问切做完,他才取出素色脉枕,垫在张三丰腕下,三根手指轻搭脉门。
屋内瞬间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轻响,以及张三丰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秦阳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却丝毫传不到心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时珍的表情,每一分凝重,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寸。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慢得像在爬行。
终于,李时珍缓缓收回手指,站起身,面色沉凝,看向秦阳。
秦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李先生……如何?”
李时珍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张真人伤势,重到极致。”
“心脉尽碎,灵力外泄,脏腑受巨力震塌移位,体内更残留着一股极阴寒的霸道掌力,不断蚕食生机。能活到今日,全凭他数十年深厚修为强行锁命,已是天地间少有的奇迹。”
秦阳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连李时珍都……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只觉眼前发黑。
可就在这时,李时珍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但……并非无药可救。”
秦阳猛地抬头,眼中死寂瞬间被强光点燃,如同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绳索:“李先生!你说什么?你能治?”
“能。”李时珍点头,语气坚定,“但需三味旷世奇药,缺一不可。药到,我可保他心脉重续,肉身重塑,甚至修为尽复,更胜从前。”
“好!好!”秦阳连说两个好字,激动得浑身微颤,“不管是什么药,上天入地,朕都给你找来!你说,是哪三味!”
李时珍打开药箱,取出那本《本草纲目》,轻轻翻开,指尖停留在一页手绘药草图上。
“第一味,千年灵芝。生于万丈深山阴寒绝地,吸大地灵韵千年方成。性温,固本培元,可续接断裂经脉,填补溃散本源。无此药,药力无载体,一切都是空谈。”
秦阳牢牢记住,沉声道:“朕即刻命人搜遍天下名山。”
李时珍翻到下一页,图中是一株傲立冰雪的奇花。
“第二味,万年雪莲。生于极北冰原万仞雪峰之巅,万年不谢,吸冰雪精华而成。性纯阳而内敛,可温养破碎心脉,驱散体内残留寒毒掌力,让心脉重新生长愈合。”
秦阳点头:“极北之地,再险,朕也取来。”
李时珍合上书,抬头看向秦阳,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第三味,蛟龙之血。”
秦阳一愣:“蛟龙之血?真龙血脉?”
此方世界,妖兽横行,却从无人见过真龙。龙,只存于传说之中。
李时珍摇头,解释道:“并非天龙,乃是天地异种——蛟。蛇身鹿角,鱼须鹰爪,生于深潭大泽,修满千年可化形,再五百年可渡劫成龙。蛟血蕴含磅礴生机,有肉白骨、续神魂、重塑肉身之奇效。张真人的心脉与脏腑,唯有蛟血能彻底拉回。”
秦阳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蛟。
他当然知道。
整个大盛疆域,乃至周边七国三十六宗,只有一个地方有蛟。
北玄宗,后山禁地。
那是北玄宗太上长老亲手驯养了近两百年的镇宗神兽,护山之本。
又是北玄宗。
秦阳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上次赵恒围杀,北玄宗冷眼旁观;后来太上长老出手,不过是还一份微不足道的人情。如今要去夺他养了两百年的蛟血,无异于虎口夺食,太岁头上动土。
可他没有选择。
张三丰的命,等不起。
“李先生,三味药,朕记下了。”秦阳睁开眼,眸中只剩决绝,“千年灵芝、万年雪莲,朕会在前往北玄宗之前备好。蛟血,朕亲自去取。”
李时珍闻言,微微颔首:“陛下英明。蛟通灵,有灵智,非蛮兽。以力压之,必遭反噬;以诚感之,或有一线生机。”
当夜,秦阳彻夜未眠。
一边安排锦衣卫密探,以最快速度搜寻千年灵芝与万年雪莲;一边,他在心中敲定了此行的人选。
次日天未亮,晨雾弥漫。
秦阳一身便服,直奔郭嘉府邸。
郭嘉刚洗漱完毕,正在书房翻看北境军报,见秦阳神色匆匆而来,立刻起身行礼:“臣,参见陛下。陛下这般早,可是朝中出了大变?”
秦阳落座,不绕弯子,直接将张三丰的伤势、李时珍的诊断、三味奇药的要求,以及蛟血在北玄宗禁地一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郭嘉听完,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未动。
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郭嘉才放下茶杯,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陛下,北玄宗……去不得。”
“那太上长老已是半只脚踏入仙境的老怪物,性情孤僻,护短成性。那蛟龙是他半徒半兽,视若性命。你去求蛟血,与夺他道基无异。”
秦阳平静道:“朕知道。但张真人的命,不能等。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凶险。三日之内,朕必须出发。”
郭嘉看着他,目光一凝,忽然问:“陛下,是打算亲自去?”
秦阳没有回答。
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郭嘉猛地起身,撩袍便拜,声音铿锵:“陛下!北玄宗禁地危机四伏,蛟龙更是化形境巅峰,一口灵气可喷杀凡境巅峰。臣请命,随陛下同往,纵是粉身碎骨,亦护陛下周全!”
秦阳扶起他,轻轻摇头:“奉孝,你不能去。”
“京城离不开你。”秦阳拍着他的肩,语气沉重而信任,“朕一走,朝中老臣、宗室藩王、边境敌军,都会蠢蠢欲动。文武平衡、粮草调度、盐铁新政、京城防务,全要靠你一手撑起。你在,京城安;京城安,朕在外,才无后顾之忧。”
郭嘉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却被秦阳打断。
“朕意已决。”
郭嘉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问:“那陛下带谁同行?”
秦阳眸中闪过一抹锐光:“白起。李时珍。”
白起,杀伐无双,灵境战力,一人可挡千军。
李时珍,医道圣手,凡境巅峰,可应急自保。
郭嘉脸色一变:“陛下,只三人?北玄宗弟子上千,禁地机关密布,还有化形境巅峰的蛟龙……三人,太过凶险!”
“人多,目标大,容易打草惊蛇。”秦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轻装简从,隐姓埋名,速去速回。三人,足够了。”
郭嘉知道秦阳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九牛难回。他只能躬身一揖,眼眶微热:“臣……遵旨。陛下在外,务必保重龙体。臣在京城,立等陛下凯旋。”
秦阳点头:“朕不在京,一切事务,你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
三日后,京城北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如纱。
三匹神骏的黑鬃战马静静伫立,马蹄轻刨地面,鼻息喷出白气。
秦阳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短剑,长发束起,面容冷峻,褪去帝王龙袍的华贵,多了几分铁血杀伐之气。
白起身披银白轻甲,手持一杆丈二长枪,枪尖泛着冷冽寒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沉默而恐怖。
李时珍青衫布履,药箱在肩,神色平和,宛如一位游历四方的老医匠。
郭嘉率几名亲卫,立于城门下,躬身行礼:“陛下,一路保重。”
秦阳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呕心沥血守护的都城,沉声道:“奉孝,京城交给你了。”
“臣,不负所托!”
秦阳不再多言,双腿轻夹马腹。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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