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发制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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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与天盛两国交界的暗流,早已在天盛京城的街巷深处翻涌,而搅动这潭死水的第一根芦苇,便是刚刚踏入京城五日的七品枢密院密使——马成。
马成,年近四旬,面皮白净,颌下留着三缕短须,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看人时目光轻扫,从不与人直视,却能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在大康枢密院密谍系统之中,他官阶不过七品,远算不上位高权重,可手中执掌的,却是大康安插在天盛全境的所有情报脉络,上至京畿要员动向,下至市井细作联络,无一不归他统筹调度。
此人天生秉性谨小慎微,行事如织锦般滴水不漏,在密谍圈内素有“玉面狐狸”的诨号,意指他心思狡黠如狐,行事稳妥如玉,从不留下半分可供人拿捏的破绽。此番若非京城情报网突发惊天乱子——潜伏多年的老细作莫名失踪,数处联络点悄无声息断了音讯,枢密院顶层绝不会打破常规,将他从常驻的边境据点,临时调往天盛京城收拾残局。
用枢密院院正的原话来说:“此次事涉绝密,旁人去我不放心,唯有你马成亲至,方能稳住局面。”
马成接令之时便知,这趟差事凶险万分,天盛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了看不见的刀山火海。他入城之日刻意乔装成游走四方的绸缎商人,轻车简从,不带一名随从,每日天不亮便出门,暮色深沉才返回落脚的偏僻客栈,看似在京城街巷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脚步所至,全是那名告密者周德威口中“形迹可疑之人”曾出没的每一处角落。
五日时间,他踏遍了京城东、南、北三城的十七条街巷,将所有可疑地点的人流、地形、周遭住户摸得一清二楚,可越是探查,他心中的寒意便越是浓重,直到脚步停在西城一条僻静的酒坊巷口,那股寒意终于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间失踪老细作最后现身的酒铺,名为“陈记老烧”,铺主老陈,是他亲自挑选、一手发展的下线密谍,追随他鞍前马后整整八年,嘴严心细,办事牢靠,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更是大康安插在西城最核心的情报中转站,平日里除了售卖烧酒,更负责传递密信、交接物资、掩护细作撤离,是整条情报链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此刻,陈记老烧的木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盖着京兆尹府朱红大印的封条,封条旁还贴着一张官府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此铺主偷税漏税,数额巨大,依天盛律例查封,待查抄完毕再行处置。
马成站在酒铺对面的梧桐树影里,一身粗布长衫,头戴斗笠,将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死死盯着那张封条,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冰凉。
偷税漏税?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老陈做了八年生意,每一笔税款都按时足额缴纳,京兆尹府的账册上从无半点劣迹,一个谨小慎微到连一文钱都不敢错付的人,怎么可能突然犯下偷税漏税的大罪?
这分明是个幌子,是个欲盖弥彰的陷阱!
有人在针对大康的情报网,有人精准地掐断了他们的联络节点,更有人悄无声息地抓走了老陈,还用这般拙劣的借口封了酒铺,摆明了是要将他们安插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
马成的指节攥得发白,斗笠下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快速扫过四周街巷。行人往来如常,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不绝于耳,一切都看似平和,可在他眼中,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布满了窥视的眼睛。
他不敢多做停留,哪怕心中翻江倒海,也只能强装镇定,只是在原地驻足了短短三息时间,便低下头,装作路过的行人,慢悠悠地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察觉,却不知从他踏入天盛京城城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落脚、每一次转头、每一个眼神的闪烁,都被一双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密信之上,第一时间送到了城西那间不起眼的临江茶楼。
茶楼临着内城河道,门面老旧,桌椅朴素,平日里只接待些挑夫、脚夫之类的寻常百姓,极少有达官贵人踏足,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所在。二楼最内侧的雅间,窗棂半开,视线恰好能俯瞰整条酒坊巷,此刻,郭嘉正临窗而坐,一身青色道袍,长发束起,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嘴角噙着一抹淡不可查的笑意。
他便是这盘棋局的执子之人,陈记老烧的封条、老细作的失踪、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全都是他亲手布下的局,只为引这只“玉面狐狸”一步步踏入瓮中。
对面的座椅上,岳飞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此刻却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街巷中那个缓步离去的低调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奉孝先生,此人行走间步步留心,时时四顾,谨慎到了极致,这般下去,会不会察觉到我们布下的痕迹,提前脱身?”
郭嘉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清浅,却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触杯壁,浅啜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缓缓开口:“脱身?岳将军放心,他能发现的,从来都是贫道故意让他发现的;他能察觉到的危机,也从来都是贫道亲手摆在他眼前的。”
岳飞微微一怔,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郭嘉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视线追随着马成的身影,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岳将军,你可知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此刻的马成,心中必定已经确定,天盛朝堂有人在针对大康密谍,可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的目的,更不知道下一个被拔除的据点会是哪一处,下一个失踪的人会是谁。”
“这种被蒙在鼓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滋味,远比一刀毙命更折磨人。”
岳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细细咀嚼着郭嘉的话语。
“人在陷入未知的恐惧时,会做什么?”郭嘉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会慌乱,会焦躁,会拼命想要撕开眼前的迷雾,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对手,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一根能救命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看似脆弱不堪。”
说到此处,郭嘉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
岳飞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周德威?”
“正是。”郭嘉颔首,语气笃定,“马成如今在这京城之中,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一能信任、能依仗的人,只有周德威。因为他手中攥着周德威独子的性命,笃定周德威为了儿子,绝不敢欺瞒他,更不敢背叛他。所以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再次约见周德威,逼着周德威帮他查清所有真相,找出幕后之人。”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我们便在他们接头之时动手,将二人一并拿下,永绝后患?”
郭嘉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不急,现在动手,太过草率,也太便宜他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去查,让他自以为凭借一己之力,顺藤摸瓜查出了所有线索,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等到他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我们再收网……”
话语未尽,可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已经将后续的计划展露无遗。
岳飞看着眼前这个轻摇折扇、谈笑间便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谋士,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勇猛无敌的战将,见过无数诡计多端的敌将,却从未见过一人,能将人心揣摩得如此透彻,能将棋局布得如此天衣无缝,每一步都算在了对手的前面,每一个举动都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此人之智,深不可测;此人之计,鬼神难防。
幸好,郭嘉是天盛的人,是站在陛下与他这一边的人。
若是他日成为敌人,恐怕世间无人能挡其锋芒。
时光匆匆,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正如郭嘉所料,沉不住气的马成,终究还是主动联络了周德威,定下了接头的时间与地点。
这一次,马成选在了城北郊外一处废弃多年的宗族祠堂。祠堂早已断了香火,院墙坍塌大半,院内荒草丛生,高过膝盖,蚊虫肆虐,四周荒无人烟,平日里连猎户都不愿踏足,的确是隐秘至极、适合密谈的绝佳地点。
夜色渐深,残月挂在天边,洒下微弱的清辉,将祠堂的影子拉得狭长。
周德威按照约定的时间,孤身一人踏入祠堂,脚步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身着禁军统领的官服,却刻意解下了腰间的兵符与佩剑,显得毫无防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恭敬。
祠堂正厅的阴影里,马成缓缓站起身,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周身气息收敛,如同蛰伏的毒蛇,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周德威,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冰冷而急促。
“周统领,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今日找你,有三件事要你立刻去查!”
周德威垂首而立,恭声道:“马先生但讲无妨,只要在下能办到,绝无推辞之理。”
“好。”马成上前一步,逼近周德威,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第一,失踪的老陈,到底被什么人抓走了?第二,陈记老烧为何会被京兆尹府突然查封,背后是谁在授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我们大康的人,步步紧逼,要断我们的根基?”
连珠炮般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马成的双眼死死盯着周德威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破绽。
周德威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与凝重,随即压低声音,凑到马成身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惧:“马先生,实不相瞒,这三件事,在下这些天也在暗中探查,只是查到的线索,让在下心惊胆战。”
马成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你查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周德威左右环顾一圈,确认祠堂内外无人,才用极低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郭嘉。”
“郭嘉?”马成眉头骤然拧紧,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就是那个近日刚刚入仕、被小皇帝秦阳奉为上宾的年轻军师?虎牢关一战以少胜多、布下奇谋的那个谋士?”
“正是此人。”周德威重重点头,语气越发凝重,“此人年纪轻轻,却心计深沉,智谋无双,入宫之后,深得小皇帝信任,朝中大小事务,小皇帝皆对他言听计从。而近一个月来,他从未停歇,一直在暗中调动禁军与锦衣卫,秘密排查京城内外的陌生势力,我们的人,早已被他盯上了。”
“老陈行事谨慎,从未暴露,若不是被郭嘉的人死死咬住,绝不可能无故失踪;陈记老烧的封条,看似是京兆尹府所下,实则是郭嘉借官府之手,拔除我们的联络点,这一切,全都是他一手策划!”
马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身的气息都乱了几分。
郭嘉的名头,他早已有所耳闻,虎牢关一战,此人以一介白身,运筹帷幄,助天盛军队大破来犯之敌,一战成名,天下皆知。当时他只当是世人夸大其词,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此人竟是如此棘手的角色!
若真的是郭嘉在幕后主导一切,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群只会按章办事的天盛官吏,而是一个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顶尖谋士!
马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是他在作祟,留着必成大患,周统领,你在京城禁军之中根基深厚,有没有办法暗中除掉此人?一了百了!”
周德威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难,比登天还难。郭嘉此人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入宫面圣,便是待在自己的府邸,从不轻易外出,身边更是有陛下亲派的高手日夜护卫,防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陛下对他信任到了极致,动郭嘉,等同于直接挑衅陛下的权威,一旦败露,不仅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连你在大康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马成沉默了,他知道周德威说的是实话。
刺杀一国帝王的亲信谋士,风险之大,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既然杀不得,那我们至少要弄清楚,他到底查到了什么地步,我们的情报网,到底暴露了多少人,多少据点!”
说到此处,马成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周德威,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周统领,你在宫中行走,能不能接触到郭嘉身边的亲信?只要能从他身边人口中挖出半分消息,我们就能掌握主动,不至于坐以待毙!”
周德威装作思索的样子,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一试。郭嘉身边有个贴身小太监,名叫小顺子,是陛下亲自指派过去伺候的,平日里负责传递郭嘉的文书、禀报日常事宜,偶尔会来我这里传达宫中的指令,算是为数不多能接触到郭嘉核心事务的人。”
“若是能从小顺子身上下手,威逼利诱,或许能撬开他的嘴,问出郭嘉的探查进度。”
马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重重一拍周德威的肩膀:“好!周统领,此事就交给你!不管是用金银珠宝,还是用其他手段,务必从小顺子嘴里,挖出我们想要的消息!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周德威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重重点头:“好,在下尽力一试,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给马先生一个交代!”
马成见状,心中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周德威的手臂,温声道:“周统领,你放心,你的儿子在大康,我早已吩咐手下人好生照看,吃穿用度无一短缺,等此次危机渡过,我立刻安排你们父子团聚,让你安安稳稳陪在儿子身边,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周德威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头微微抽动,对着马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多谢马先生!大恩不言谢,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说完,周德威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废弃祠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周德威的气息彻底远去,马成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祠堂正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他安插在暗中的棋子,等一个能解开他心中所有疑虑的消息。
他生性谨慎,即便周德威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全然信任,早已提前安排了心腹手下,暗中盯着小顺子的动向,盯着郭嘉府邸的一切,此刻,便是那心腹回来复命的时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祠堂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猫爪落地,若非马成凝神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至极的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踏入祠堂,此人丢在人群中,便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毫无辨识度,正是马成的心腹密探,专门负责暗中探查、窃取情报。
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对着马成低声道:“主子,属下幸不辱命,查到了关键消息。”
马成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说!查到了什么?”
黑衣男子没有多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双手奉上:“主子,您看这个。”
马成伸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将麻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与信息,他逐行看去,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纸上,整整列着十七个人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身份、住址、接头暗号、负责的情报区域,甚至连平日里联络的时间、方式,都记录得一字不差。
这十七个人,全都是大康安插在天盛京城的核心细作!
是他耗费十余年心血,一步步培养、安插的精锐,是大康在天盛最重要的眼线与耳目!
马成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麻纸从指尖滑落,飘落在地上。
十七个人,全部暴露了?
郭嘉不仅查到了他们的存在,还把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那他十余年的苦心经营,大康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搭建的京城情报网,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马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黑衣男子,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沙哑:“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可靠性如何?”
黑衣男子低声回道:“回主子,属下从刑部大牢得来。大牢内有一个狱卒,嗜赌成性,欠下了上千两白银的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属下暗中找到他,替他还清了所有赌债,又给了他百两黄金,他便冒着杀头的罪名,从郭嘉的专属密档中,偷出了这张名单。”
“那狱卒说,这是郭嘉亲自审讯、亲自整理的细作名单,陛下已经朱批允准,就在这三日内,便会调动锦衣卫与禁军,全城收网,将这十七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砰!”
马成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柱上,指骨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可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恐慌。
郭嘉!
又是郭嘉!
此人好狠的心肠,好毒的计谋!
竟然要将他安插在京城的所有细作,连根拔起,赶尽杀绝!
绝不能让他得逞!
绝对不能!
这些细作是大康的心血,是他马成的根基,若是尽数被抓,他不仅无颜回去面对枢密院的上司,更是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马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躁,眼神变得狠戾而决绝:“走!立刻返回据点,传我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联络名单上的所有人,让他们立刻放弃所有物资与密信,收拾简单行囊,即刻撤离京城!我们必须抢在郭嘉收网之前,把人全部转移出去!”
“是!”
黑衣男子应声起身,两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的掩护,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废弃祠堂,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在祠堂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上,一道黑影如同蝙蝠般倒挂在树枝上,将二人的对话与举动,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直到马成与黑衣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那道黑影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脚尖点地,身形如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半个时辰后,郭嘉位于城西的府邸书房内。
一盏清茶冒着袅袅热气,郭嘉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古籍,神色淡然。
一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踏入书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张寸许宽的纸条,低声道:“先生,一切如您所料。”
郭嘉放下古籍,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鱼已咬钩。
“知道了。”郭嘉挥了挥手,“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动,封锁京城九门,各处街巷布下暗哨,但凡名单上的人,一经发现,立刻抓捕,不许放走一人。”
“是!”
暗卫领命退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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