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到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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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酱的是探,拿画像的是找,量道的,是备。
备到几时动手,图说了算。她不知道图在哪一日画完,她知道图怕什么,怕图上的东西挪窝。
第二日一早,酱坊动了三样小工程。磨坊后墙根的柴垛,从东头挪到西头,垛底下让出来的一条道,拿两口空缸堵上。缸房夜里的更,添了王婶家的二小子守前半夜,梆子改了新号,三短一长,旧号作废。第三样是沈大柱自己起的,他把院门外那盘碾的青石板起了两块,垫到院墙根下,夜里翻墙的人,脚一沾石头,声音跟踩在土上不是一个响。
三样活都是庄稼人家的寻常事。柴垛要挪是防雨,添更是秋粮入窖的忙月,石板挪窝是垫道。谁来看,都挑不出一句闲话。
祖母拄着拐在院里看了一晌午,看完了,把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客人要是进了门,」老太太说,「先请喝酱汤,别问来路。」
「娘的意思是,不动。」
「量道的怕人动,也怕人不动。」祖母眯着眼,「你不挪,他知道你防了;你挪得太急,他知道你怕了。挪是挪给日子看的,秋深了,家家都在备冬。备冬的人家挪柴垛,天经地义。」
她点头。老太太这双眼,看人的年头比她看账的年头还长。
夜里她把四个人又想了一遍,想出一个要紧的分别。
找人的不量道。问酱的、拿画像的,来一拨走一拨,问完就走,脚不停。量道的夜夜在官道上走,一步不省,他们不是在找人,是在备事。备事的地方挑在青石村,冲的就不是哪一个人。
冲的是这里的东西。酱坊,缸房,磨坊,粮窖。装着证词来路的这一村。
她把证词三份的存处又点了一遍。裴长渊贴身一份,她贴身一份,粮窖东墙根一份,粮窖那份,明日换个地方。换成哪里,她跟沈大柱商量,商量的话只有四个字:老地方,倒个。
同一日,张老蔫的旬账也到了。老汉的画杠,夜账那一页停了,这两日夜里的暗账,一道杠都没有。明账照旧,白日两拨,卯时未时,走得规规矩矩。
明账走得越规矩,暗账停得越干净,路上越是有大事。她把这两页账并排搁在灯下,看了半晌。
塘路封了,是北边那位亲手封的。暗账停了,是这头新来的四个人停的。一封一停,两条道在往一个日子收口。
夜里她把三路的日子并排写在一张纸上。货,十月十六,账平。风声,登州的话往东散了半月,散得越远越好。状,腊月,御史按临,青谷的保结,例在学册,三样齐。三行写完,底下空着一行。
第四行,她提笔悬了悬,落下今日的日子。
落完,院外有车轴响。沈大柱把自家的骡车从棚里拉出来,一直拉到院门口,车头朝外,卸了骡,拿苫布把车苫好。做完这些,他拍了拍车板。
「车在门口了。」他说,「日夜都在。」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进屋把那张纸吹干,折起来,贴身收了。
四行日子,三行有了去处。
剩下的一行,从今夜起,一天一天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