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保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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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未到，县学的告示先到了里门。

告示两行字，贴在老槐树上。一行说岁考提前，定在冬月初八。另一行说学籍核验，凡生员递状请保结者，结状须由县衙用印，无印者不结。

青谷抄了告示回来，抄在课艺的背面。她把两行字看了三遍。

岁考提前，是明面上的事，早考晚考，考的都是学生。第二行才是刀。按临收状，民状要保结，生员保结，如今保结的结状捏到了县衙手里。青谷的状子还没出门，门闩先叫人攥住了。

她托菜市的老周给何县丞递了话，回话隔一日就到。

何县丞的话说得直白。结状用印，是今年新添的规矩，往年的例不是这样。往年生员保结，本学教谕画押，再有两名廪生连保，就够了。县衙用印这一道，是钱师爷当笔添进去的，添的时候没行文，没告示，就卡在用印这道手续上。如今钱师爷北上未归，这道手续落在周德茂手里。

告示上「无印者不结」的印，从头到尾就一颗，县印。

「官印在他手里，官例在册上。」赵里正蹲在门槛上磕烟锅，「这不又是往册子上添一笔的活。」

「不是添，是扣。」她说，「添笔好查，扣手续查不着。状子递不出去，御史收不着，账上连一道痕都没有。高明。」

高明归高明，例在册上。她让青谷去办两件事。

头一件，翻学册。县学的旧册存在学里，教谕管着，青谷去查历年的保结旧例，一页一页抄，抄足十年的。第二件，求保。教谕画押，廪生连保。青谷在学里名列前三，两个廪生同窗，同乡同年，情分都在。

青谷去了五日。

第五日回来，书箱里带回三样东西。学册旧例的抄本，厚厚一沓，十年的保结，没有一年要过县印。教谕的押，老先生看了抄本，撂下一句「例在老夫这里，不必假手于人」，押落得痛快。两份廪生的连保，同窗签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写得端正。

三样凑齐，按旧例已经齐了。缺的只是新添的那道扣。

缺的这一道，她没打算去硬抠。她把何县丞的话原样写进矾水信，发去府城，问的是杜御史按临那日，收状认哪一例。回信六日就到，藏在豆账夹层里，只有短短几行。

巡按衙门收状，认学册不认县衙。生员保结，教谕押加廪生连保，历来的章程，户部礼房有刊本，都察院的架阁库里，十年一册，册册可查。信末添了一句，是何清晏自己的话——

「他若扣印，你便照递。御史若问为何无县印，据实答：县衙本年新添一例，学册旧例俱在，请御史自查。」

她把这几行读了两遍，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新例是他自己添的。添的时候不想让人看见，可状子一递到御史舆前，这道新例就得站到光底下去，让一个习惯自己量仓的人，亲手量一量它。

她没有回信。这一层不必回，何清晏既然这样写，就是把炮递到了她手里，膛里上了药。

青谷从学里回来那日，说要给教谕写一封谢启。

「不写。」她说。

「无功不受保，礼总要到。」

「谢启是纸，纸会留在教谕案头。」她说，「往后状子递出去，头一个被人翻旧账的，就是画押的人。你案头一张谢启，就是教谕案头一根辫子。」

「那这份情，」青谷皱着眉，「怎么还？」

「岁考考进前二。」她说，「教谕押你的保，你拿名次还他。名次是当众的，比谢启干净。他要的是他这个学生站得住，不是他要你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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