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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出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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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的就是他自己。名册能被人添一笔,收条也能被人添一笔。册子上的名字不押不认,银钱进出,一样。

赵里正在边上把保人的名字签了。差役收了钱,收条画押,一式两份。他把册子铺在碾盘上,当众把「沈青谷」三个字划掉,写上「张老蔫」。划名字用的是他自己的笔,墨发乌。新写的名字,也是发乌的墨。

只有被划掉的那三个字,是亮的。

差役收了册子走人。赵里正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凑近了些。

「册子这三日没离县衙。添名的人,得是县衙里能使唤笔的。」

「钱师爷没回来。」她说。

「那还能是谁。」

她没答。这个答案太大,大得她要先攥在手里掂一掂,掂出分量,才敢放到日头底下。

散了场,张老蔫没走。老汉佝着背蹭到碾盘边,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沈掌柜,」他开口,嗓音又低又慢,「一吊钱,替俺说这么大一句话,俺受不起。俺没别的,就一条,俺赶车三十年,看惯了道上的事。塘边要是真用俺,俺就一条心记道上的账,一个字不往外漏。」

「不往外漏。」她说,「只往里里报。张大叔,工钱按官价,一旬一结,走酱坊的账。你记的东西,只交到我手上,旁人来问,一问三不知。」

「三不知俺熟。」老汉咧开嘴,缺了两颗牙,「人老了,忘性大,这是天生的护身符。」

老汉走的时候,背好像直了些。她看着他的背影,把这一吊钱的账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一吊钱,买的是一条三十年没出过错的眼,还买回一句只有老车夫能说出来的话。这账,怎么算怎么赚。

人散的时候,王婶在井台上拦了她一把,压着嗓子。

「沈家妹子,官册子上添名字这手,可不是头一回使。」王婶往县衙的方向呶了呶嘴,「去年秋里,东里赵家的丁册,也是这么添的。添完不出三日,赵家的粮车就被人借走了官差的名头,一去没回。」

她站住了。

「赵家的丁名,后来改回来了么。」

「没有。」王婶说,「赵家托人打点了二两,才把名字换成了别人。」

去年秋里。钱穆之是今年才来的县衙。册子上这一手,比她想的还老。她把王婶这句闲话收进心里,跟那半锭油墨搁在一处。老手艺,老路数,会做的人,不止一个。

当夜她把册子上那笔亮墨的事,写在矾水信里给了何清晏。写完还不够,第二日青谷从县学回来,她问了一件事。

「你在县学,见过签押房的墨么。」

「见过一回。」青谷把书箱放下,「去年腊月,帮着誊捐输的册子,在签押房里研的墨。那锭是松烟墨,研出来发乌。屋里另搁着一锭掺了油的,油墨写大字亮堂,县里一般不用,贵。」

「那锭油墨,搁在哪。」

「签押房的条案上。就一锭,磨去一半了。」青谷说到这儿,声音沉下去,「姐,那锭墨有个讲究。签押房的门,白天不锁,夜里锁。钥匙就两把。」

「哪两把。」

「县令一把,师爷一把。」

屋里静了。灶膛里的柴火哔剥响了一声。钱穆之的轿子半个月前就出了城,往北,没回头。师爷的钥匙没走,可拿钥匙开签押房、研那半锭油墨添名字的手,只剩下另一把钥匙的主人。

她把册子摊开,翻到记塘马的页,笔悬了很久。

最后她另起一页。这一页上,头一回把一个名字和北边那位三品的爷写在了一处。

县令,周德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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