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换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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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文还是账。秋豆的价,酱路的账。压底的一行换了暗语,走水改起火。火比水急。走水是避,起火是藏死。人藏死,铺子可以闭门,闭十日不算失礼,失火谁家没有。
栓子明早来取。她把信封好,又在明文的豆数里错了一个位,旁人看是笔误,鲁记账房一看便知底下有话。
写完没睡。她坐在院里,看坡上的更火。一更三下,二更四下,梆子声稳稳地过。狗在墙根叫了两声,又静了。
前半夜,田老四来对出缸的日子,说秋后回潮,缸晒到第三日还不干透。她顺着话往下应,把七口空缸又多晒两日。回潮是真的,晒缸是真的,多晒两日,缸房就多关两日。田老四挑着空桶走的时候没回头,这个人跟着她两年,不该问的,从来一个字不问。
二更过后,柳氏端了碗热汤进来,搁在册子边上,没言语,转身要走。
「娘。」她叫住了,「您怎么还没睡?」
「锅上炖着明早的粥。」柳氏站在门口,「睡不实。」
「您去睡。」她说,「我抄完这一页就睡。」
柳氏应了一声,人没动,站了一会儿。
「青谷他姐。」柳氏说,她很少这么叫,往常叫的都是青谷他姐这么个名下的别的说法,「碗里的汤,趁热。」
门带上了。她低头看那碗汤,汤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家里三天见不着一个蛋,柳氏把攒的都搁在这儿了。
她把汤喝了,一滴没剩。
祖母不知几时出了屋,拄着拐站在廊下。
「新像贴出来了。」老太太说。不是问。
「常嫂晌午的信。」她说,「祖母怎么知道?」
「常嫂摊子上的针线,前日进了两样新花色。」祖母说,「进城的花样先到府城,再传县里。她把花色往村里一放,就是话。老货看了一眼,就知道县里来急信了。」
她愣了一下。这位老婆子的耳朵,比她的册子还长。
「像准了,他们就不撒网了,就下钩。」祖母把拐杖往前点了点,「钩是冲人下的,不是冲村。真要动这个村,头里得跟县衙打照面,他们不肯。所以老货把话放这儿,缸照做,酱照卖。」
「我明白。」她说,「钩下在别处。」
「下在哪,你比我算得清。」祖母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就是一样。他不在村里。在钩够得着的地方。」
廊下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回到屋里,把常嫂描来的纸样从贴身取出来。纸上那个疤点,耳垂往下一指,贴着腮,点得端端正正。
她把纸样塞进灶膛,拿火钳压下去。纸卷起来,火舌舔过去,那个点最后化掉的。
她吹了吹手上的灰,把新像的样子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眉,眼,鼻梁,耳垂往下一指。闭上眼,都在。
明日的灰,会替她记一夜。她脑子里那份,谁也烧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