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三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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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当夜,三份东西开工。
头一份最费手。证词抄本誊了两页,排单誊件折成一页,用米汤调的矾水在纸边题了日子。
誊的是罗五的证词。初八,戌时。塘马后半夜三趟,两刻一趟。塌口刨七活六,两炷香三回塌。誊到末一条,她的笔停了。纸上是罗五的原话,校尉退,他没退。四个字,她一笔一笔描过去,描得比前头的字都慢。誊本不添一字,不减一字,这四个字落在纸上,就是四个字自己的分量。她把笔搁下歇了歇手腕,才往下誊。
誊完两页,她把这些夹进鲁记账房的货单,豆数压着纸缝,折法照鲁记的老规矩,三折回纹。折完她对着灯照了一遍,纸面平平的,透不出一个字。
誊到第二遍,她停了笔,在两页抄本的右下角,各用矾水点了三个点。三点斜排,是骰子里的三。
「点这个做什么?」青谷凑过来看。
「防手。」她说,「货单路上要走五六双手,万一有人拆开看了,照着描一份真的进来,把真的换走,这账就死了。三个点,矾水点的,灯下照得见。回来对不上点的,就是被人动过的。」
「谁教的?」
「粮行的档房。」她说,「真账假账,抽屉里都有。档房先生防的不是贼,是同行。」
青谷把这话记下了,记在心上,没记在纸上。
第二份在他自己的桌上。
陈情写到第三稿了。头一稿喊冤,她看了一眼就推回去。第二稿罗列罪状,她也推了回去。
「状子不写冤。」她说,「冤是心里的账,御史看不见。御史看得见的,是纸上的账。你把日子写清楚,初八,戌时,驿站有戳,排单有存根,这两样谁也赖不掉。再写改报的字眼,赴援写成擅动,收拢写成失散。一个字对一个字,让御史自己算。」
「不算冤,算账。」青谷的声音沙,笔不停,「算出来,冤就在账里。」
「对。」
第三稿写了一夜。写完他念给她听,通篇没有一个是狠字,全是日子、人名、数目。落款之前,青谷把笔洗了,墨重新磨。磨墨的工夫比写稿的工夫还长。头一遍写落款,县学生青谷四个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带了一点抖。他没描补,把那页纸从稿上裁下来,压进废纸里,重新磨墨,重新写。第二遍落稳了,他才吹干收笔。
念到收尾那一段,柳氏在门边听着,听着听着开了口。
「那三百多个人。」柳氏说,「家里,有人等么?」
青谷的笔停在半空。
「有。」他说,「罗五的婆娘,等到第三年改嫁了。坟里那口棺材,是同营的人凑钱买的,没碑。」
柳氏低下头去,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翻了个面。堂屋里静了一会儿,青谷提笔,在收尾处添了一行。三百六十七人,名册见附。落款,县学生青谷。
收笔之后,青谷没急着吹灯,问了她一句。
「姐,要是三路都到了,御史还是不动呢?」
「会动。」她说,「都察院一年收三千件状子,能办的没几件。御史也要立功,也在挑。挑什么,挑查得实的。有戳、有名、有来历、三日能查实,这样的账,三千件里挑不出三件。」
「所以咱不是求他办事。」
「是给他送功劳。」她说,「状子递上去,他不动,是他的事。查实了,功劳是他的。人只会替自己办事。」
青谷把这句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吹了灯。
「落名,人家顺着名找沈家。」祖母不知几时到了门外,拄着拐,把拐杖顿在门槛上,「缸、粮窖、这一家老小,全拴在那个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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