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日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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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日。后头跟着人。
两张纸条装在同一个封里。她把十三这个日子,跟官道的账对了一遍。十二那天,往北的塘马三拨。十三,人到了代州。缀着他的那些人,走的也是官道,也吃驿饭。
到了,也被人跟上了。
她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十三在前,十四在后,写条子的那只手,是到了地方才提的笔。先把平安报了,再把自己身后那条尾巴也如实报了。不多说一个字,也不瞒一个字。
这很裴长渊。
按规矩,双日的信一到,她什么都不做。不送信北上,不托人打探,不露一点动静。鱼饵动了,线就断。
她把「不动」两个字拆开,给家里立了细规。谁也不许往北递一个字,代州方向的线一根不碰。何清晏的路走京里,不沾代州。粮行的路走虞城,不沾代州。北边只剩一条腿能走,就是马市的行情,这一条,留到该用的时候。
她把两张纸条收进贴身,跟那半截布条放在一处。
后半晌,祖母把大红的棉袄翻出来,说要晒。日头好,晒棉袄,顺理成章。柳氏帮着纫针,祖母坐在窗根底下,缝了整整一后晌。老太太的手指头粗,捏细针的时候却稳,一针挨一针,针脚藏在夹层里头,跟柳氏缝夹袄的路数,如出一辙。
缝完,祖母把棉袄抖了抖,交待的话说得又快又平。
「地契在老货袄里了,两张,缝在夹层。谁问,就说是前年修河摊派银子,老货拿去当了,还没赎。」
柳氏说:「娘,这……」
「这么大的家业,契不能搁在一个地方。」祖母把棉袄叠起来,「缸是死的,契是活的。活的东西,得贴着老货的肉放。老货这身衣裳穿了一辈子,没人搜一个老婆子的袄。」
她说完就拄着拐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夜里少点灯。」祖母说,「灯是给走路人看的,咱家夜里没有走路人。」
她在窗根下坐着,看祖母的背影出了院门。这个压了她半辈子的老婆子,算计了一辈子,如今算计的全是这个家。她低下头,把册子翻开,在塘马的账页边上添了一行小字。
祖母晒袄。契入夹层。
写完这行,她忽然想起贴身那枚铜扣,伸手隔着衣裳按了按。按着了,硬硬的一小片,贴着肋骨。她把手收回来,没取出看。
晚饭后,柳氏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儿,替她把册子的毛边用剪子铰齐。铰着铰着,柳氏问了一句。
「十三,是个什么日子。」
「人到了。」
柳氏的剪子停了停,又继续走。铰完最后一片毛边,她把册子理齐了递回来,站起身。
「柜里新絮了一床被面。」柳氏说,「回来那天,我晒。」
她在灯下坐了很久。娘这句回来,说的不是先生,是家里人。
睡下前,青谷在她窗根底下站了站。
「姐。」他的声音隔着窗纸,压得很低,「娘叫我别问,我不问。就一句,裴先生的人,靠得住么。」
「他把难处都写在日子上了。」她说,「不多写一个字,也不瞒一个字。这样的人,靠得住。」
窗根外头静了片刻。
「嗯。」青谷说,「我睡了。」
他回屋的脚步很轻。夜里咳了两声,压在被子里咳,怕惊动院外的夜。她听着那两声咳嗽,在黑地里睁了很久的眼。
夜里她把两张纸条凑到灯上烧了。纸条小,火苗一舔就卷,灰落在砖地上,她拿鞋底碾了碾,碾进砖缝里。
出屋看天。云薄,星子密,北斗的斗柄直直指着北边。
北边三百里外,代州。十三,十四。她在心里把这两个日子各念了一遍,回屋,把明日的账先记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