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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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钱接得稳,藕拎上,人往巷口走。走出二十步,她借一家杂货铺的幌子回了下头,铁匠铺门口没人了,可铺子里头传出人声,声音压着,听不清字。
她在杂货铺买了一包针,慢慢等。约莫半刻,那人从铺子里出来,往北门方向去了。全四送出来,站在门口,腰弯着,弯过了心口,直到那人的背影拐过街角才直起来。
傍晚她去了赁屋巷。裴长渊先到了,屋门虚掩着,她进去,闩了门。
「今日收摊早。」她说,「晌午全四就收了。」
「我看见了。」裴长渊说,「我看见的还有后头那个。」
「靛蓝短打,挂牌。」
「嗯。」他点头,「跟府城盯你那两个,一路货。他们没看菜摊,直接进的铁匠铺,待了半刻出来。出来的时候,全四送到了门口,腰弯得低。」
「对挂牌的客气,两种人。」她说,「怕事的,和有事的人。」
「弯腰弯过心口,不是怕事,是行礼。」裴长渊说,「军里的规矩,见上官,腰要弯过心口。全四那个腰,我看着,是行礼的腰,不是作揖的腰。」
她把这话嚼了嚼。行礼。全四给挂牌的行军礼。那么挂牌的呢?要么是他的旧上官,要么,是能管着他的营头的人。府城盯她的、县里便服问酱坊的、虞城进铁匠铺的,几路人穿的都是一个颜色。
「还有一样,今天没跟你说。」她说,「晌午在藕摊,我听见铁匠铺里头的人声了。压着说话,字听不清,可有一个字出了门,」
「什么字。」
「塘。」她说,「就一个字,后头的话又压回去了。」
裴长渊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塘报的塘。」他说,「要么是塘马,要么是塘路。这两个字,如今能凑到一处说的,天底下没几个人。」
「明日逢八前还有三天。」她说,「这三天,我不去菜摊了。」
「去铁匠铺。」裴长渊说,「他家墙上挂着菜刀。买刀的多了,多你一个不多。」
她点头。头一回接触不算成,可探出来的东西比想的值钱,老头是兵,是烽台上的杂役兵;杂役的名字,正是那份报告砍得最狠的一刀;铁匠是军器营出来的手,跟挂牌的人行军礼。一条线,四个结,全拴在那间铺子上。
「烽台还有一桩用处。」裴长渊又说,「你想着,烽台守夜的人,夜里看什么?」
「看火。」
「看火,也看道。」他说,「烽台都卡在官道的高处,隘城沿线的烽台,一站望一站。夜里官道上过队伍,过塘马,烽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守夜的人有报数的规矩,看见什么,天亮报给递铺,递铺不记,可看的人自己心里有一本账。」
她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黑风口破是初九夜里,塘报初八戌时出的沙城驿。初八夜里,黑风口沿线的烽台上,只要有一个眼睛好使的守夜人,他就看得见,官道上那匹独自南下的塘马,赶在祸事前头跑了一夜。
「守烽台的,守的就是日子。」她低声说,「日子长在他眼睛里。」
「所以那个人不能只找到。」裴长渊说,「得让他肯把日子说出来。」
夜里她躺下之前,把今日的葱从篮子里拿出来。两把葱,捆得整整齐齐,绳结一个不松。她没拆,把葱挂在了窗棂上晾着。
结不解。这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