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入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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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粮入仓这天,天响晴。
合作社的晒场从辰时忙到晌午。粮车一进一出,麻袋码成两溜,过秤的秤杆起起落落。青谷站在秤边唱数,唱一声,钱裕落一笔,两人一唱一落,中间不带半个磕绊。沈大柱管压秤,压秤的人不能换手,这是他守了两年的规矩。
过秤过到一半,出了岔子。新入社的第七户赶车送粮来,麻袋卸下来,沈青禾顺手插了探子。探子拔出来,粮是潮的,攥一把在手心,能捏出潮气来。
送粮的汉子脸涨红了,一叠声说自家晒足了三天,场上没见过雨。
「晒足了,是场上足。」沈青禾把探子给他看,「装袋前后,夜里起了露,你没有翻袋。潮气闷在袋芯里,入了仓,一袋坏,坏一囤。」
汉子嘴唇动了动,还想分辩。她没让他把话说完。
「这一车不入仓,卸在我家场院,摊开晾两日,我派人看着。」她说,「晾干了照秤收,一文不压你。你入社头一年,坏在这一车上的名声,比坏在粮上的钱贵。」
汉子愣了半晌,把车赶去了场院。围观的几户新社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吭声。头一年入社的人最怕两样,怕秤亏他们,也怕自家粮被人瞧不上。她把两头都堵了。
歇秤的空当,钱裕过来念了一遍塬口的流水。王木匠照旧在割草,官道上过了两趟南去的驮子。另有一条:村北破窑那边,前夜有过一星火光,豆子大,一闪就没了。烧火的人会挑地方,火光窝在窑口里,官道上看不见。
她把这条记下,没言语。破窑的火,挑担人的担子,同一个方向。
裴长渊也在场上,帮着扛袋。一百八十斤的麻袋上肩,他走得比骡子还稳。场上有新入社的户,头一回见看山人扛粮,悄悄打听这是哪家雇的。没人答,问的人自己也就不问了。
粮入了仓,账落了册,晌午歇工,沈青禾把裴长渊叫到仓库后墙根。
「代州的约期到了。」她说,「可动身之前,有件事得先办。」
「虞城。」
她点头。钱裕前日递来的话,她原样说了一遍:县里那两个便服人,在客栈住了小半个月,三天前结了房钱,雇了一辆骡车出的南门,走的南官道。官道往南三百里,是虞城地界。
「钱穆之在虞城。」她说,「他的耳朵也往虞城去。这条线两头都在动。」
「动,是冲着你家去的。」裴长渊把粮袋上的糠皮掸了掸,「你这时候往虞城去,是往人家袖子里走。」
「他袖子里有我要的东西。」她说,「何清晏的同窗见过那个卖菜的老头,哑嗓,北边口音,摊上永远剩两捆葱。你说过,隘城守军里,北籍的快四成。散了的兵往南走,走到脚力尽的地方停下。代州有一个贺十一,虞城未必只埋着一个。」
裴长渊不说话。他看着晒场那头,粮车正空着往回走,车辙压出的印子笔直。
「你先说地理。」他说。
「旱河沟出来上官道,官道往北,先过虞城地界,再走五日才是代州。」她说,「虞城在半道上。你去代州等初一,路引是真的,卡上查不到错。可马王庙你要等到初一,等之前这几日,人是闲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虞城这一站走完。」
「我走可以。你不能走。」
「我一个人在青石村,才是他们账上最好看的一笔。」她把声音压低了些,「家里六口,账上六口。你走了,账上就是五口加一个守缸的娘。他们数完了,只会更放心。可我要是出了门,他们就得重新数,数我一个农妇去虞城做什么。做买卖的借口我现成有,酱坊要收豆,府城的行商留过话头,虞城是豆子集散的码头,我一趟收三样东西:豆、布、行情。账摆得平。」
裴长渊看了她半晌。
「你这些话,」他说,「是路上想好的,还是昨夜想好的?」
「今早秤还没搭起来的时候。」
他把袖口挽下来的那截又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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