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标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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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还差三样。」她说，「兵部的原件，发饷的旧档，还有贺十一的眼睛。头一样急不得，第二样有人翻着，第三样」

「秋粮入仓，我就动身。」他把抄件还她，「来回一个月。」

「所以这个，你带走。」

她把铜扣递过去。裴长渊看着那枚扣，没有立刻伸手。

「不是给你收着的。是给贺十一看的。」她说，「信物比人先进门。」

他伸手接了。接的时候，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他握了一下。就一下，很轻，然后松开，把铜扣收进怀里，贴着那卷名册的位置。

「一个月。」他说。

「我等你。」

她把县里来人的事也讲了。讲到「数她家的碗」那一层，裴长渊的下颌绷紧了，手按在膝上，指节泛白。

「我下山。」他说。

「你下山，他们的算盘就打成了。」她摇头，「他们在暗处数人，你要做的，就是让数目算不出来。家里六口，账上六口，一口不多。你多走一趟夜路，他们的账本上就多出一笔对不上的数。」

裴长渊没言语。半晌，他蹲下去，就着碾盘边的一片浮土，用手指把代州的路画了出来。

「不走官道。」他说，「从塬口过去，沿山脊走两天，到张家窑下切，那里有条旱河沟，沟里走人，官道上看不见。过了旱河沟才是官道，上官道要过一道关卡，卡上查路引，我的路引是真的，青州府发的，名姓对得上。查到了也不怕，怕的是半路遇上不查路引的。」

「不查路引的，就是冲人来的。」

「嗯。」他把浮土上的线路抹平，「到了代州，我先不进城。城外三十里有座马王庙，庙里跑马帮的歇脚。贺十一给马帮相马，逢初一十五在庙里。我等到初一，不成等十五，再不成，就不是他不愿意见，是他见不成了。」

「那你就回来。」

「回来。」他点头，「名册还在我身上，人就还有别的路。贺十一等得起，我也等得起，等了十一年了。」

裴长渊站起身，把腰上那截三上一下纹的布条解下来，一分为二，半截收回去，半截递给她。

「我走之后，碾盘别来了。」他说，「要传话，让青谷把布条挂在井台东边的柳枝上。布在，我在。布收了，就是路上出了事，你别等。」

她接过那半截布。织纹粗糙，捻得却紧，是他娘当年的手艺。

「通信呢？」

「代州到这儿七百里。」他说，「信不过人手。过三百里，字就得烧。我到了，烧第一封。你收到灰，就当我到地方了。」

灰当信。她把布条贴身收了，两个人对着夜色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出口的话，都搁在谷穗碰响的声里了。

散的时候鸡叫了头遍。她提灯走田埂，路过村东那头，脚步没停，耳朵留着。篱笆里头静，井台边的辘轳没动，那院里的灯这一夜没亮。挑担的人也要睡，睡了才有力气数别人家的碗。

走到半路，她把那张赵里正的字条取出来，凑到灯苗上。火舌舔着纸角，字一行一行黑下去，卷起来，落进灯盘。烧到最后，灰里立着小半个字。

她凑近了看，是个「账」字。

她用灯签把它拨散了，压平在灯盘里。

「想对账，」她低声说，「就来。」

灯灭了。她把缸盖挨个压好，回去插上门闩。门缝里挤进来一条月光，打在她的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