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影子(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里,两个人在后院的石桌边把事情摊开了。
她先讲了两个盯梢的路数。一个守街,一个守口,鱼市里那个收在檐下,筐挑到市口接应。她讲到这儿,何清晏放下了茶碗。
「你连人家分了工都看出来了?」
「分工看不出来,看得出来是两拨心思。」她说,「守街的那个盯我的脚,接应的那个盯我的方向。盯脚的怕我跟丢了,盯方向的怕我拐了巷。各怕各的,就各露各的。」
「兵部有韩家的人。」何清晏说,「排单原件在兵部,你现在抄到的只是府里的誊件。誊件加上抄件,够立案,不够定案。要定案,得有第三本账,发饷的旧档,还有一个活人。」
「发饷旧档,何县丞的旧同僚在翻。」她说,「活人,北边有一个,眼睛见过东墙的塌口。」
「御史台。」何清晏把这四个字放得很慢,「证据要绕开兵部,直接递到御史台,才有一线活路。这一步,我要想一想,想清楚再给你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段:「还有一条路,是我近来才想通的。明年开春,巡按御史按临州府,巡查兵刑钱粮。陈情文备两份,一份走驿递进京投御史台,一份攒在手里,等巡按到了本州,当面递。驿递会被截,当面递截不了。」
「两份。」她点了点头,「账房的规矩也是这个,要紧的账,走两道手。走两道手的账,谁也吞不干净。」
沈青禾不催。衙门的规矩她不懂,可账房的规矩她懂,没有想清楚的账,宁可不落笔。
何清晏沉默了一阵,问了句题外话。
「沈姑娘,你这些路数,跟谁学的?」
「跟账学的。」她说,「谁做假账,谁就怕对账。做假账的人改得了一本,改不了两本,更改不了日子。日子是天上走的,谁的手也够不着。」
何清晏看了她很久,把手里那盏茶喝完了。
「我原先以为,」他说,「你只是会种地。」
第二日一早动身。偏院里,她把排单抄件誊了两份,一份贴身收着,另一份请柳氏纳鞋的手艺学了个乖,拆开棉衣一个角,把纸卷成细卷塞进去,再一针一针缝上。誊的时候出了一件事:代州到的时辰,她脑里记的是子时,对照底稿,核出是亥时。一字之差,她后背出了层汗。人对自己的脑子不能太信,裴长渊说过。她把两份誊件逐字核了第三遍才收。誊错的字不留,错一页烧一页,烧完的灰倒进井里。缝完她把棉衣抖了抖,穿在身上走了几步,看不见,也摸不出。纸在衣裳里,衣裳在人身上,人在官道上。
临行前,何清晏又递给她一样东西。
「虞城的事。」他说,「我同窗前年在虞城西市见过一个卖菜的老头,五十多岁,一口北边口音,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整话。冬天落雪,满市收摊,就他不收,摊上永远剩两捆葱,像是摆给人看的。我同窗觉得怪,念叨过一回。」
「摊在哪儿?」
「西市北口,挨着一间铁匠铺。逢四逢八出摊。」
「铁匠铺。」她把这三个字多嚼了一遍。铁匠铺的炉火一夜不熄,夜里出摊收摊的人,进出都借着火光遮脸。摊挨着铺,铺里的人未必不知情。
「虞城西市,逢四逢八。」她说,「记下了。」
何清晏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我同窗还说了一样。那老头不跟人讲话,可每年清明,有人在铁匠铺后墙根,见他对着北边烧纸。」
沈青禾没接话。北边。北边有黑风口,有三千一百二十七个人,有没立碑的坟。卖菜是幌子,不收摊是等,烧纸是记。
粮车出城,走的南门。她坐在车帮里侧,帘子掀着一条缝,数了数城门口闲站着的人。没有靛蓝。
车行了十里,官道边一个茶棚。棚下拴着一头驴,驴旁坐着个人,靛蓝短打,手里端着碗。
她把帘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