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窑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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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田埂下头,手里攥着一把割下来的猪草,脸色比平日白。
「姐。」
「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你送水,看见他来了,就没过去。」青谷把水罐递上来,嗓音沙着,「姐,他走的时候,我下去看了田埂。」
「看什么?」
「鞋底。」青谷说,「他站过的那两块土上,落了鞋底的印。印里嵌的东西,我捏了一点。」
他摊开手。掌心里一小撮灰黄的碎土,里头混着几点发白的颗粒。
「窑土。」青谷说,「咱们村的土是黄土,攥得成团。这个攥不成,掺着烧过的灰渣。村里只有一处是这个土,破窑。」
沈青禾接过来,捻了捻。颗粒硌着指腹,是砖窑塌口的风化渣,别处没有。
破窑在村子西北,官道边上。胡家的马车窝过的那座。往北,过了破窑,是塬口,是北山。
覃七从北边来,鞋底带着破窑的土。他要么在破窑歇过脚,要么,见过在破窑歇脚的人。
「再一件事。」青谷把猪草拢到臂弯里,「他今日站的位置,我看了半天。他站的地方,背对官道,脸朝着村里。姐,传话的人,怕的是村里人看见他跟谁讲话。他不避官道,避的是田里干活的人。他挑了个人最少的时候来。」
「那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来传话的。」
「话是真的传了。」青谷说,「可他来了两回,两回都站在能望见村东头那院的位置。他传话的时候,也在看那院里的人,看他主家派来的人,办成什么样了。姐,传话的和蹲守的,是一条线上的。」
沈青禾把那撮窑土包进手帕,收进袖袋。
「这话不要对第三个人讲。」她说,「连爹也不讲。青谷,你今天看见的这两样,比信金贵。」
青谷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还有一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嘴里叫我主家,一口一个。可他提裴大哥的时候,叫的是裴校尉。」
沈青禾看了弟弟一眼。
「主家的人,该叫逃兵。」青谷说,「叫校尉的人,心里是分得清的。」
沈青禾没接话。她抬眼往北望,塬口那边,日头把山影拉得老长。她把背篓往上颠了颠,那包炒米沉甸甸地压在底上。
「回家。」她说,「这包炒米,咱们姐弟俩关上门看。」
进门闩了门,姐弟俩在灯底下把那包炒米拆开了。
粗纸摊平,炒米倒在案上,一粒一粒拨开来看。米是米,没裹纸条,没埋记号,连炭屑都没有。青谷把米拢起来又摊开,来回查了三遍,抬头看她。
「姐,没有东西。」
「没有东西,就是东西。」沈青禾把米拢回纸包里,「带话的人捎私货,是把自己押进去。他这包炒米干干净净,意思是他这回带的私货,就是他自己。他留着这条道,咱们也留。米收好,明早熬粥,别糟蹋了人家的干粮。」
青谷把纸包收进米缸,压在缸沿底下。灯花跳了跳,姐姐的影子投在墙上,比平日高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