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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缺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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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钱裕从县里回来了,带回两样东西。

头一样是钟怀安。老钟头背着褡裢进了酱坊,褡裢里装着他的家伙:一只专用品酱的木勺,三只白瓷小盅。他放下褡裢不歇脚,先围着五号缸转了三圈,鼻子凑到缸沿上,深深吸了一口,直起腰来。

「起缸。」他说,「就这个月。」

「不等等?」沈青禾问,「缸泥还在走味。」

「走的就是这个味。」钟怀安用木勺舀了一点,分在三只小盅里,递给她一盅,「你尝。先咸,别急着咽。」

沈青禾抿了一口。咸味在舌面上停了停,散开,舌根上回上来一缕甜,甜后头坠着一丝枣香,压得稳稳的。

「留一半老缸泥续缸,新豆下另一半。」钟怀安把小盅放下,「起出来的头两坛,一坛送赵里正,一坛你留着。」

「留着做什么?」

「给人看,不给人喝。」老钟头把褡裢收起来,「懂行的人尝一口,就知道往后该跟你订多少。这一坛是招牌,招牌不卖。往后这味有名字了,我给它起了,叫回甘。酱是咸的,咸完了有回头的甜,种地的人尝一口就明白,这是自己人的味。」

沈青禾把「回甘」两个字记下了。她心里另有一笔账:钟怀安肯给这缸酱起名字,就是肯把他的名声押在这缸上。这比酱本身值钱。

「续缸的事,我现在就办。」她说。

「不急这一时。」钟怀安摆摆手,「起缸要挑晴天的晌午,日头足,豆香才起得来。今明两天下雨,后日再动。这几日缸盖照旧压着,一天开一回,就一回,别贪看。」他说着,又蹲回缸边,拿指头蘸了点缸泥,捻开,凑到鼻子底下,「泥发黑发亮了,是好现象。可你记着,这泥不能白送人。谁家来讨一撮,说是回去养酱,都是套。缸泥在,缸就活着。」

沈青禾一一应了。她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回头要原样教给柳氏和青谷。酱坊往后是要交出去的摊子,交出去之前,得先把懂行的人养出来。

第二样是一封信。周船主捎回来的,信皮上没有落款,里头的字是何清晏的手笔,工整,收笔很紧。信不是随船明递的,周船主靠了岸,托岸上一个熟识的船户转的手,那船户只在虞城跑短途,不挂任何字号的旗。钱裕把这些一五一十报了,末了说,信到她手上之前,过了三道人的手,一道比一道干净。

信上说了三件事。

头一件,兵器局二十一年前的发物底册还在县衙架阁库里,纸已经脆了,借阅要府衙的手令,县衙自己批不了。这一条难不倒她,知府那道黄绸还在,府衙的门是热的。

第二件,何清晏托了当值的老人查了借阅簿。二十一年前那一册发物底册,十年来只有一次借阅记录,借的正是先锋营那一卷。经手签押的师爷,姓钱。

第三件,那一卷底册,存根缺了后半。缺页没有报损,架阁库的登记簿上,那半册的编号底下,只写了一个字:佚。

沈青禾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在「钱」字上停了很久。

钱穆之。胡坤的表亲,县令身边的师爷,左手小指缺半截。三年前她第一次跟这个人打交道,是县衙来查合作社的账。那个人翻账本的时候,左手压着账页,压得很轻,可她记得那只缺了半截的小指。

「先动底册的是他们。」她对着灯自言自语,「覃七要我们烧的那四个字,人家十年前就把根刨了。」

何清晏在信末只添了一句:库门无恙,人心难防。

她没有把信给任何人看。当天傍晚,她去了赵里正家,把五号缸起缸的日子定了,又闲话了几句秋社的章程。老赵里正听了「回甘」两个字,捻着胡子想了半天,说这名字好,比「贡酱」实在。

从赵家出来,天擦黑,她绕到村东头那院外头的路上走了一趟。

院里的烟囱冒着烟,炊烟直,火星子压得住。篱笆后头,那副货郎担还立在墙根,扁担头的铁皮在暮色里泛着乌光。井台边的水桶记数,钱裕报过:前日四担,昨日两担。少下去的担数,和多出来的那个北去的人,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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