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石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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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沈青禾揣着渠约的存根上了山。
字据要走明路,存根得让裴看山亲手签押,这是一年里定下的章程。可她今天的背篓里,除了存根,还有柳氏装的一包炒黄豆和半坛新酱。坛口用麻绳扎着,一路上坛子磕着背篓的竹条,笃笃地响。
石室的门咬着石缝开了。裴长渊正在灶前熬豆粥,见了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签押在炕桌上。」他说,「先办正事。」
存根签了押,按了合作社的骑缝章。沈青禾把渠约收好,盛了碗粥,两个人隔着炕桌坐着。粥很稠,就着咸菜,吃得很省。
「昨晚讲到出关那天早上。」她说,「接着讲。」
裴长渊把碗放下,望着石壁上那些张着翅膀的鹰。
「出关头七天,顺得很。」他说,「路是熟路,沿路的屯户见了兵,肯卖水,肯指路。第七天,粮车没到。」
按约,粮车十五日后到黑风口。第七天,前出的斥候回报,黑风口一带白日无烟,夜里倒有火光,一闪就灭。裴长渊派了三拨人去探。
「头一拨回来,说路上太平,屯户照旧过日子。第二拨也这么说。」他说,「第三拨五个人,走的是鹰嘴崖那条近道。没回来。」
「你没派人找?」
「找了。派出去一个小队,天黑回来,在崖下找到了两顶帽子,帽子底下没人。」裴长渊说,「那天夜里我把营官叫到一起,议了一回。副哨官姓曹,老曹的堂兄,他说退。退回关内,等粮车出来再护,稳当。」
「你怎么说?」
「我说不退。」他说,「三拨探子死了五个人,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看清楚黑风口。粮车约的是十五日,才第九天,这时候退,粮道就断了。口外七处的粮是人家的活命粮,咱们一退,沿路的屯户一个冬天要饿死人。」
「曹副哨官服了吗?」
「服了一半。」裴长渊说,「剩下一半,是他到了第十一天,亲眼看见火起的时候服的。人服不服,有时候不看道理,看刀。」
第十一天夜里,北风起,三面火,马队从隘城东墙的缺口进来。不是马匪。马匪不懂得先用烟堵风口,烟从北面灌进隘城,人睁不开眼,火把点不着,马队就趁着这片黑往里冲。那拨马队人马都披着皮甲,冲阵的路数是操过的,三骑一组,一组让开,一组补上。
「我们顶了一天一夜。」他说,「弩放光了,就拆隘城的门板当盾。第二天夜里,东墙塌了。」
「三千人?」
「三千一百二十七人,连伙夫和随行的民夫。」裴长渊说这个数的时候,没有停顿,也没有加重,「塌墙之后,我下令分七路突围。名册分抄了七份,七个人背着,分头走。能活一个是一个。活下来的人,得知道自己人死在哪儿,死在哪儿,抚恤就发到哪儿。这是军册的用处。」
沈青禾的炭笔在纸上顿住了。
「走出来的,七个。」他说,「我是其中之一。黑水河冻了边,冰碴子割得腿上没一块好肉。我中了一箭,箭头留在肩胛底下三个月,是一个老牧民用马刀给我剜出来的。那老头儿不会说官话,剜完了,给我灌了一碗马奶,说,命硬的人,欠着草原一条命。」
「另外六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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