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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看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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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拴在山腰的老栎树上,吃着半人高的秋草。

北山的路沈青禾走过几回,全是裴长渊用柴刀现劈出来的,窄,只容一人。他走在前头,隔十几步就停一下,蹲下去看路面,看完了再走。

「看什么?」她问。

「看今天有没有别的脚。」裴长渊说,「走山道的人,下山带泥,上山带草屑。我的鞋底纹是斜的,你的是横的。第三种纹路出现了,这条路就废了。」

「废了怎么办?」

「另开一条。山这么大,路是走出来的。」

第二道弯上,他在一棵歪脖松前站住了。松树的皮上有一道新削的口子,斜的,三指长。他伸手摸了摸削口的边,又抬头看树冠。

「上个月我削的记号。」他说,「朝东削,是平安。要是朝天削,就是山下有事,我当天就得下去。」

「要是朝西呢?」

「朝西,就是我不能露面,东西埋在第三块青石底下,你别上来。」

沈青禾把这三样记号在心里描了一遍。她从袖袋里摸出小刀,在旁边的桦树上削了一道口子,平的,一寸长。

「这是我的。」她说,「平口是我来过。要是斜的,斜向哪边,就是我那边出了事。」

裴长渊看了看那道口子,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下山头前他走两步回一次头,这会儿他不回了。

石室在半山背风处,石门合着,从外头看,就是一面普通的山壁。裴长渊在门前站定,先看左,再看右,最后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山岩,才伸手推门。

石头咬着石缝,闷闷地响了一声,开了。

里头没人来过。土炕上的草席还是原来的折痕,灶膛是冷的,石壁上那些鹰一只一只张着翅膀,爪子底下压着刀,火把一照,影子投在墙上,活的一样。

裴长渊没有先坐。他把石室里外走了一遍,摸了摸炕洞,翻了翻米缸,最后走到石壁最里侧,从一道石缝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断刀。

刀身只剩半截,断口是崩的,木柄缠的皮绳糟得发黑。他就着灶膛的灰擦了刀身,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截新皮绳,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极匀,绳头掖进柄尾的铁箍里。

「这刀跟你多少年了?」沈青禾问。

「十一年。断在北境。」他把刀别进腰后,「那以后我用柴刀。柴刀好,看着不像家伙。」

「今天为什么又别上?」

「从今天起,我不是车夫了。」裴长渊说。

两个人在炕沿上坐下。他给她倒了碗凉水,自己也倒了一碗,碗沿豁着口,水面上晃着石缝里漏下来的天光。

「我思量了一路。」他说,「府城那一出之后,我在村里露一面,赏格的钱就会自己长腿跑进村里来。五十两买不通人,一百两买得通。」

「所以你不回村。」

「回,换一种回法。」裴长渊说,「北山的引水渠,今年扩了三里,本来就该有人看山护渠,防野猪拱渠,防旱季有人偷水。我受雇看山,拿工钱,立字据,走的是明路。村里叫我裴看山。」

「字据我来立。」沈青禾说,「工钱每月四百文,逢初五、十六下山,到碾盘取口信。渠上有事,敲锣,一长两短,村北听得见。」

「行。」他说,「还有一样。石室后头的第三块青石底下,埋着两斗豆种、一包盐、半篓干红薯。往后你上山的次数不会多,来了记着看看,少了就是别人动过。」

「记下了。」

看完了石室,他领她去看渠。

引水渠从半山腰绕过去,一丈来宽,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的碎石。渠壁是新夯的,接口处抹了灰浆,灰浆外头又压了一层草皮,草皮生了根,绿茸茸地扒着土。三里长的渠,裴长渊走过一遍,就指出了七处。

「这一段,去年野猪拱过,补的。」他蹲下去,扒开草皮给她看底下的夯层,「猪鼻子比锄头灵,哪儿薄它拱哪儿。所以补的地方,夯要比原渠多两遍。」

「这一处呢?」渠壁上有一道斜斜的白痕,像干了的灰浆流下来。

「水线。」他说,「今年水落了一指。雨再不来,入冬前,东边那两个分水口得关一个。」

「关东口,西边的地怎么办?」

「西边种的是麦,冬前用水少。东边是菜。」他说,「渠跟人一样,日子紧了,先紧着要命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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