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胡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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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
沈青山数豆子。豆子装在麻袋里,六袋。一袋约五十斤。他打开第一袋。黄豆倒在地上,铺了一层。他蹲下去。一颗一颗地数。数到一百,放一个小石子。石子是河边捡的,圆的,扁的。十个石子,一千颗,一千颗约三斤。他数了三千颗,约九斤。然后他把剩下的豆子,用手捧约估,捧了约十捧,约九十斤。一袋五十斤,约一万六千颗。
他数了一上午,六袋数完。总数,约九万六千颗。九万六千颗黄豆,三百斤。他站起来,腿麻了,蹲太久。腰也酸,弯太久。他捶了一下腿,腿麻了,捶了更麻,像有针在扎,从脚底到大腿。他站了一会儿,等麻劲过去。麻劲过了,他走到院子里。
沈青禾在试验田边。她蹲着,看苗。她没笑,她的脸,平静。平静不是高兴。平静是,在想。
姐,数完了。沈青山走过去。六袋。三百斤。约九万六千颗。
沈青禾蹲下去。抓了一把地上的豆子,是他倒出来数的那把。豆子饱满,黄,有光。她捏了一颗,用力。豆子硬,没碎。好豆子。她把手张开,豆子落在地上,滚了几颗。滚到土里,埋在土面上。不埋深,浅的。浅的,能发芽吗?不能。只是落在上面。上面,不是里面。要里面,才能发芽。
三百斤够两个月。她说。两个月后,豆子从哪来?
沈青山想了一下。从咱们种的?
咱们种了多少?沈青禾问。
半亩,租的那块荒地。种了黄豆。沈青山说。但半亩,能打多少?
半亩,约一百斤。沈青禾说。一百斤不够。咱们需要每月两百斤。半年,一千二百斤。半亩,只够一个月。
那要扩种。沈青禾说。但扩种要地,要钱。钱,咱们有。但地,不好找。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家走。沈青山跟在后面,走到村口,赵里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白的,没有字。但纸,皱了。皱了,说明被人捏过。捏过,说明紧张。紧张,说明事情大。
青禾丫头,赵里正的声音比平时低。低了,是压着。压着,怕被人听见。有个事要跟你说。
里正爷,什么事?
孙记,赵里正把纸递给她。孙记的掌柜昨天去了镇上。见了一个人。
沈青禾接过纸。纸上有字,但字不大。是赵里正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比沈青山的还歪。但意思清楚:「孙记掌柜昨日申时入镇,见胡坤。酉时出,面带喜色。」
胡坤?沈青禾问。
胡坤。赵里正说。镇上的胡家,胡坤。
沈青禾没说话。她等赵里正说。她不问,因为问不如等。等,里正会说更多。问,里正可能不说。
胡坤,是镇上最大的粮商。赵里正说。他手里有豆子。有大豆,有黄豆,有黑豆。他,是孙记的供货商。
沈青禾点头。她明白了。孙记降价,不是因为他自己降得起。是因为胡坤给了他低价豆子。胡坤给他低价,图什么?
胡坤,为什么给孙记低价?
赵里正沉默了几息。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村口,只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一只母鸡在刨土,找虫子,没有别的。他压低声音。胡坤不是给孙记低价。他是给孙记撑腰。孙记,是他的人。
他的人?
孙记的掌柜,姓胡,胡坤的侄子。赵里正说。孙记不是普通的豆腐铺,是胡家的铺子。胡坤用孙记,来控制镇上的豆腐价。
沈青禾听着,她没说话,她看着手里的纸,然后折起来,放进怀里。纸折了,折成小块,放进口袋。口袋里,还有别的,铜钱、钥匙、折纸,混在一起。
里正爷,胡坤为什么要控制豆腐价?
豆腐价,赵里正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沈青山要走近一步才能听见。胡坤控制的不是豆腐价,是黄豆价。他把黄豆低价给孙记,孙记降价卖豆腐。别的豆腐铺卖不动。卖不动,就倒闭,没人跟他抢黄豆。黄豆,他独大。独大了,他想涨就涨,想降就降。
沈青禾明白了。她全明白了。胡坤,不是在做豆腐生意。他是在做黄豆垄断。孙记,是他的工具。降价,是手段。垄断,是目的。而她,一文二一斤,质量好。鸿运楼签了,食肆开始换供应商。换了,孙记的生意就少了。孙记生意少了,胡坤的垄断就破了。
那咱们,她顿了一下。咱们,是他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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