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文一斤(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月初十。
孙记豆腐铺挂出新牌子。红漆字,木底牌,挂在门口左边那根柱子上。牌子不大,一尺宽,半尺高。字也不多:「孙记豆腐,一文一斤,量大从优。」十个字,但半条街都看得见。因为牌子上还贴了一张黄纸,黄纸是新的,浆糊还没干透,边角翘着。
沈青山背着空竹筐从孙记门口经过。他停了五息。铺子里人多:挑担的、推车的、拎篮子的。一文一斤,比沈家的一文二一斤便宜两文。两文对散客来说,够买两个馒头。对食肆来说,一天二十斤就是差四十文,十天四百文,一个月,一两二钱。够小食肆伙计半月工钱。
他没说话。径直进了鸿运楼。
张跑堂在等他。蓝布衫,腰上系毛巾,站在后门边。后门开着,一股油烟味飘出来。张跑堂看见他,招了招手。
来了。
来了。沈青山把竹筐从背上解下来。空筐,轻。他走进后门。后门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张纸,契约。
张跑堂把纸推过来。掌柜拟的。你看看。
沈青山拿起纸。纸是黄纸——粗纸,不是县学里用的那种细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字,字不大,但清楚。
每日供板豆腐十五斤、腐竹五斤、卤汁一碗。批发价一文二一斤。凌晨五点半送鸿运楼后门。迟到扣一文。准时,加一文奖励。
沈青山把纸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从怀里摸出毛笔——孙文远送的,旧笔,笔尖秃了但还能写。他蘸了蘸张跑堂递过来的墨。墨是松烟墨,化在水里,颜色偏灰。
他在契约歪了,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字的上半部分写得大,下半部分写得小。字的三竖,第一竖长,第二竖短,第三竖更短。像三座大小不一的山。
写完了。他放下笔。
张跑堂把契约收起正本,副本递给他。从今天起,每天送。
沈青山把副本折好,放进怀里。走出鸿运楼后门,又经过孙记门口。铺子里的人还是那么多,一文一斤,确实吸引人。他看了一眼那块新牌子。黄纸边角翘着,浆糊没干透。风一吹,黄纸拍打着木牌,啪啪,啪啪。
他背着竹筐往回走。
走到十里路那棵柳树下,他停下来。把竹筐放在地上,坐在树荫里。柳树叶子密了,比上个月密了一倍。叶子绿,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地上是碎的。碎光在地上跳,被风吹得晃。
孙记降价了。鸿运楼签了一文二一斤。但鸿运楼只是一家。县城还有老刘面馆、周家饺子铺、钱氏卤味店。那些食肆会不会也被孙记拉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背上竹筐继续走。
走到村口,沈青禾在试验田边。她蹲着,看苗。麦苗已经三寸高了,叶子展开,对生。她用手拨了一株,叶子厚,有弹性。叶面上的细毛,摸上去有一点点扎手。好苗才有这种毛。
签了?她没有抬头。
签了。沈青山把契约从怀里掏出来。纸折了两次,打开以后有折痕。沈青禾接过来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她的眼睛扫过。三息。看完了。折好,还给他。
孙记降价了。沈青山说。
我知道。翠花婶上午赶集回来说了。一文一斤。
鸿运楼签了。但别的食肆呢?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是黑的,河滩地的黑泥,粘在手上,拍了三次才拍掉。她拔了一株狗尾巴草,扔在垄沟里。草落在沟里,绿色的一小团,和褐色的土对比鲜明。
别的食肆,要看孙记降价的底气从哪来。他一天做多少斤?豆子从哪来?一文一斤,他赚多少?
他原来一文二一斤赚多少?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知道。她往家走。沈青山跟在后面。走到半路,遇到李大牛。李大牛挑着豆腐担子,担子两头空。两个木桶空了。但他脸上不快。眉头皱着,嘴角往下。
青禾,李大牛放下担子。担子落在地上,木桶撞了一下,空的声音,闷。李家庄的豆腐,今天不要了。
不要了?沈青禾停下来。
不要了。李大牛擦了把汗。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过眉毛,流进眼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得用力,眼角红了。李家庄的食肆,原来一天要五斤。今天说不要了。改买孙记的。孙记一文一斤,便宜两文。
沈青禾沉默了三息。哪家食肆?
李老根的卤味摊。李大牛说。他一天用五斤豆腐做卤味,原来从咱这买。今天说孙记便宜,改买孙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