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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服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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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粮食不是生意。粮食是活命的东西。活命的东西,越多越好。多了,价跌了,但人吃饱了。吃饱了,人有力气——有力气,能做别的活。别的活赚了钱,买更多的粮食。这是个循环——粮食多了,循环就转起来了。

王全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但价跌了,咱种地的吃亏?

不会。沈青禾说,粮价跌了,但咱的产量升了。以前一亩收一百二,粮价一斤三文——一亩地赚三百六。现在一亩收一百八,粮价跌到两文半——一亩地赚四百五。多收九十文。

王全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他点头。对——多收。

还有一条。沈青禾说,粮食多了,我们就不单卖粮食——我们卖加工品。豆腐、腐竹、酱油——加工品的利润比种粮高。陈家村产量高了,他们的余粮多,我们可以低价收来做加工——然后再高价卖到县城。两头赚。

王全的眼睛亮了。两头赚——好。

所以不用怕。沈青禾说,怕的是粮食不够——不是粮食太多。

王全点了点头。他蹲回去继续追肥。

下午,陈家村的两个人来了。一个姓陈,叫陈旺,三十岁,是陈里正的侄子。另一个姓周,叫周福,二十五岁,是陈家村的佃户——种了十年地,没一块地是自己的。两人背着铺盖卷,走到青石村村口。沈青禾在仓库门口等他们。

沈姑娘,陈旺有点拘谨。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手上有厚茧——是干粗活的手。我替我们里正谢你。

不用谢。沈青禾说,先安顿。仓库旁边有一间空屋——赵里正让人收拾了。两张铺,一床被,灶上有柴。吃饭跟着合作社的人——早上粥,中午干饭,晚上粥。

陈旺愣了一下。我们住七天,吃你们的——这.......

合作社的规矩——来学手艺的,管吃管住。不用不好意思。

陈旺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他低下头,不让沈青禾看见。但沈青禾看见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一句管吃管住,眼眶红了——他家里一定不宽裕。

周福更拘谨。他一直站在陈旺后面,手里攥着铺盖卷。他种了十年地,习惯了低头——佃户见谁都要低头。

周大哥,沈青禾对他说,你种了十年地。明天,你帮我看看合作社的苗——哪些苗不对劲,你告诉我。

周福抬头。他的眼睛不大,但亮了一下。

我......我看?

你看。沈青禾说,种了十年地的人,眼睛比书管用。书上的理论是新的——但地里的经验是实的。你有实的。

周福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帮你看。

沈青禾带他们去了空屋。屋子不大——约一丈见方。两张木铺,一床棉被,墙角堆着柴。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和两副碗筷。窗户朝南,透光。王木匠今天下午来修了窗户——原来的木框朽了,他换了两根新木条。

灶上可以烧水。柴在墙角。吃饭去合作社的厨房——就在仓库后面,柳婶管灶。沈青禾说。

柳婶?陈旺问。

我娘。沈青禾说,豆腐坊的卤汁师傅——也是合作社的厨娘。每天的饭都是她做的。

陈旺把铺盖放在床上。他看了屋子一圈——干净,整齐,比他家里的屋子还好。他没有说话,但他放铺盖的动作很轻——怕弄脏了床。

沈青禾退出屋子。她走到仓库门口,看见赵里正站在那里。

陈家村的人到了?

到了。沈青禾说,里正,明天开始,安排他们跟李大牛一起下地。泡种、深翻、追肥、看水——每一步都跟。学七天,每天换一样活。

赵里正说,那个陈旺——是陈里正的侄子。他们家有三亩河滩地。如果学好了,回去能带陈家村。

周福呢?

周福是佃户——家里没地。但他种了十年地,比陈旺更懂地里头的门道。他们两个——一个能管事,一个能干活。正好。

沈青禾点了点头。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夕阳斜了,把村子染成橘色。远处的麦田里,苗在晚风里摆动——绿油油的,一浪一浪。

里正,她说,你觉得改良法能传多远?

赵里正捋着胡子。他想了约五息。

不知道。他说,但传多远——不是我们说了算。是粮食说了算。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麦田。麦浪——比以前高了。三个月前,她站在这里看过一次——那时候还是试验田,只有半亩。现在是八十五亩。多了八十四亩半。多了一百六十几倍。

她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她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教陈家村的人泡种、帮赵铁柱追肥、带周福检查苗情、去空间看那棵大豆苗、练箭——五十箭。

走到院门口,她看见裴长渊在栅栏外。他手里拿着一把草——不是草药。是一种灰绿色的草,叶片细长,闻起来有薄荷味。

这是什么?

艾草。裴长渊把草放在栅栏上。挂在门口——驱虫。春天虫多,你家里有小娃。

沈青禾接过艾草。草有点扎手,但味道清凉。她把艾草挂在门框上——正好在栅栏上方。风一吹,薄荷味散开来。

谢谢。

不谢。裴长渊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青禾说。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手给我。

裴长渊看着她。他没有动。

你手上的伤——上次我看见的。一道疤,从虎口到手腕。沈青禾说,是旧伤。但旧伤在春天容易发作——天潮,伤口会痒。

裴长渊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出手。

沈青禾握住他的手。手心粗糙——全是老茧。虎口处的疤,长约三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疤

硬块——是当时没处理好的淤血凝住的。她说,你要用热水泡。每天泡一刻钟。泡半个月,硬块会散。

裴长渊看着她。他看着她按在自己手心的手指——白净,细,但有力。和他粗糙的手心,是两个世界。

你怎么知道?

前世学的。沈青禾松开手。她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她马上补了一句,以前在别处学的。

裴长渊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收回来,握了握。然后他说:好。泡热水。

沈青禾走进院子。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裴长渊还站在栅栏外。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门框上的艾草。风吹过来,艾草晃了晃。薄荷味飘进院子里。

她关上门。走进屋里。

夜里,沈青禾拿出空间里的那颗大豆苗。苗已经长到七寸高,根系比外边的浓密许多——每一根须都带着淡绿的光。最奇怪的是,靠近根部的茎上分出了两条枝——一般大豆不会在七寸就分叉。她把大豆苗重新栽回空间里,蹲在灵泉边,舀起一捧泉水,浇在根上。水渗进土里,根系又动了——不是被水冲动的。是自己动的,像在呼吸。她把手掌张开。那条淡绿的线还在——比昨天长了一点。不到半寸,但还是看得出变长了。她把手握住。匣子上的微光,又在夜里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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