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灌溉渠被堵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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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春耕第十一天。
沈青禾一大早去了合作社的田,她要检查灌溉情况,前几天修了引水渠——从旧河岔引水到合作社的二十亩地。渠不长,约二百步,是全村人一起挖的,花了三天。渠道挖得浅,约一尺半深,够引水,水流不大,但稳定。从旧河岔到田头,约半日流满,够用,她走到渠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渠底,湿,有水,好,她顺着渠走,走到中间一段,她停了,渠里的水没了。上游有水,到这里断了,她蹲下去看,渠底干,上游的水流到这里就不往下走了,她往回走了几步。步,发现渠被堵了。堵的不是泥,不是石头,是一堆稻草和烂布,塞在渠里,把水截住了。她把堵的东西扒开,稻草不是自然堵塞,是人为的,她站起来,往前后看了看,渠被堵了三处。间隔约五十步,每一处都是同样的手法:稻草+烂布+砖头。手法粗糙,但有效,水确实断了。如果今天不修,二十亩地的苗明天就开始缺水,缺水两天,苗会蔫,蔫了就缓不过来。她往村里走,去找李大牛。
大牛,沈青禾到豆腐坊门口,李大牛正在搬腐竹,她把他叫出来,灌溉渠被堵了。堵了三处,人为的。
人为的?李大牛的脸色变了,谁干的?
我猜是沈大宝。沈青禾说,手法和他刨地一样——粗糙、直接、不留证据,但痕迹够了。砖头是新的,稻草是干的,说明是昨晚干的。昨晚下雨了吗?没下,稻草不会自己湿,干的稻草塞在渠里,是有人搬来的。
我去找他!李大牛怒了,这回不能忍!
不找他。沈青禾说,先修渠,修完再处理人。苗比人重要,今天不修渠,明天苗就蔫,二十三户的收成受影响,我赔不起,先修。
李大牛压住火,他跟着沈青禾去渠边。两人把三处堵点扒开,水重新流起来,但流得慢,因为渠底被砖头压过,有两处凹陷,她用泥把凹陷补上,水流恢复正常,约半个时辰,渠修好了。她站起来,腰酸,她蹲了半个时辰,但渠通了,她松了口气,但气没松完。下一步——处理沈大宝。
她去赵里正家,赵里正听完,眉头皱成一团,又是沈大宝?
又是他。沈青禾说,上次刨地,这次堵渠,手法一样,都是夜里干的,都是针对合作社的地。他不是一个人干的,有人指使。
指使?赵里正问,谁指使?
胡家。沈青禾说,三月初三大会那天,大伯父和一个穿绸缎的男人在村口说话,那男人扇柄上刻着字,胡家,虞城北边最大的地主。他们在镇上有生意,孙记豆腐铺背后就是他们。他们断了我的黄豆,现在又让大伯父堵渠,两条线:一条从生意上掐,一条从田里掐,双线夹击。
赵里正沉默了很久,他说:青禾丫头,你说的有道理,但胡家的事,我一个里正管不了。他们有人脉,有银子,有官面上的关系,我——
不需要您管胡家。沈青禾说,只需要您管沈大宝,他堵渠,是破坏合作社的公共设施,这是入了乡约的。乡约里写着:合作社的渠、路、仓库,是公共财产,破坏公共财产,罚赔工钱,并禁止接近合作社范围,您按乡约处理就行。胡家的事,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赵里正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对付胡家?
不是对付。沈青禾说,是做生意。他们断我黄豆,我换了货源。他们降价挤我,我走差异化。他们堵渠,我修渠。他们每出一步,我就解一步。我不和他们打架,我只是不让他们把我压住。压不住,他们就输了。做生意,不是打仗,是比谁活得久,活得久的赢。我比他们活得久。
赵里正看着她,约五息,他点头,好,我管沈大宝,今天下午我让他来赔工钱,再写一份禁令——春耕期间不得接近合作社的田和渠。违反一次,罚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沈青禾说,罚重了。
重了才管得住。赵里正说,他不怕丢脸,但怕丢钱。一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罚一次,他就不敢再来。
沈青禾说,她站起来,里正,下午的事您处理,我去地里看看苗。
下午,赵里正把沈大宝叫来了。沈大宝进门时,脸是红的,酒气又闻见了。赵里正坐在椅子上,沈大宝站在他面前,赵里正说:沈大宝,你昨晚堵了合作社的灌溉渠,三处,这是违反乡约的,乡约第七条:破坏合作社公共设施,罚赔工钱加禁止接近。你赔三十文工钱,以后春耕期间不许接近合作社的田和渠。违反一次,罚一两银子。
我没堵!沈大宝的脸涨得更红,谁看见我堵了?有人证吗?
没人证。赵里正说,但有物证,渠里的砖头,是你家墙角新搬的,你家墙角的砖少了三块,我看了,缺的位置和渠里砖头的尺寸一样,你说你没堵?
沈大宝的嘴张了,他没想到砖头会被查出来,他的脸从红变白,里正,你——
我按乡约办事。赵里正说,三十文工钱,今天交,交了就走。以后不许再来,再来,罚一两。
沈大宝站在原地,约十息。他从怀里掏出三十文铜钱,放在桌上,钱是湿的——他的手心出汗了。赵里正把钱收了,你可以走了。
沈大宝转身走出门,走到院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赵里正,是看沈青禾——她站在院墙外,沈大宝看见她,嘴角抽了一下,他说:沈青禾,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没完。沈青禾说,但你每来一次,我就罚你一次,罚到你不敢来。你要是不敢来了,就完了。你完了,我的事就没完——我还有二十八户的地要种,还有豆腐坊要开,还有客户要供,我忙,没空和你折腾。你以后别来了,来了白跑,还赔钱,你赔得起?
沈大宝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重。但方向不同——他不是回家,是往镇上走。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去找谁,胡家的人。他还会回来,但下一次回来,不会是他一个人,会是胡家的人,她准备好了。她转身回村,路上碰见沈大柱,他站在自家田边,田里的苗绿油油的,比旁边旧法种的田高了半寸,沈大柱看着苗,也看着女儿,他说:禾儿,渠修好了?
修好了。沈青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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