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豆腐坊的墙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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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
沈青禾蹲在自家豆腐坊的门口,量门口的宽度。用一根麻绳从门框左边拉到右边,再从门框上方拉到下方,最后在地上从门槛拉到墙根。量完以后她把麻绳折成四段,四段对折以后的长度差不多是门口宽度的二倍。
门口宽度约三尺。三尺的门,以前她一个人进出方便,现在李大牛挑担子进门得侧身。侧身的角度约三十度,三十度让担子上的豆腐晃了约两分。两分的晃动在冬天会加速豆腐表面风干。风干,不划算。
要扩门。扩门得拆墙。拆墙,得把旁边的杂物间租下来。
杂物间是李大牛介绍的。介绍的方式是三天前李大牛送货回来时说的,他一边卸担子一边说:
青禾姐,村东头老周家那个杂物间,闲置了约三年。三年前他儿子去县城学木匠,带走了屋里所有家什。空下来以后老周把它当柴房用,堆了约二百斤干柴。
多大?
我量过。约六步长、四步宽,比咱们这坊大一半。
大半。大的部分能做新的磨坊,现在她和李大牛、沈青谷三个人挤在约六步见方的旧坊里,三个人的位置是:她推磨,他切豆腐,他烧火。三个人的动作常常互相挡,转身时胳膊碰胳膊。
碰胳膊的次数多了,效率会低。效率低,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
租金多少?
老周说不急。他缺的不是钱,是希望有人用上那间房。
不急,比租金多少还重要。租金高了她能谈;不急说明这事在老周心里不是买卖,是人情。人情,以后还能还。
她当天下午就去找了老周。
老周的家在村东头最深处。从他家门口到村口的土路约百步。百步的距离在村里算。边角的位置以前是没人愿意住的,现在老周住着,是因为他儿子走了以后他不愿意搬。搬了,那个地方就连个念想都没了。
老周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从高处落下,落的速度约三息一次。落得稳,稳说明他劈柴劈了三十多年。
周伯。
老周抬头看见她,把斧头往柴墩上一搁,和裴长渊不一样。老周搁得随意,斧头在柴墩上歪了约一寸。一寸的歪让斧刃朝着他的脚,脚没动。脚不动说明他知道斧头不会掉。不会掉,是经验。
青禾丫头。来干啥?
听说您家那间杂物间空着。
空着。空着干啥,你想租?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铜钱,铜钱约三十文。三十文是老周平时一年的柴钱,她给的不是租金,是预付。预付的方式是:她先付一年租金三十文,老周把钥匙给她。一年以后她再付三十文续租。续租的价格不变。
老周看着她手里的铜钱,看了约五息。五息以后他说:丫头,租金不急,你先付十文当定金,剩下的一年后再说。
周伯,
我说不急就不急。老周把斧头拿起来,斧头砍在柴墩上,砍的方式不是劈柴,是表示态度。表示的方式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好。
她把三十文铜钱塞到老周手里,塞的时候老周的手往回缩。手指合拢,合拢后她还是把铜钱塞进去了。按住他的手指,按的力度约三成。三成刚好让铜钱不滑出来。
周伯,您别嫌少,这是我的诚意。诚意不在多少,在先给。
老周的手松开,手指一根一根打开。打开以后铜钱落进了他的掌心。掌心的纹路把铜钱分开,分成两堆,一堆约二十文,一堆约十文。分的方式是拇指划了一道。
行。钥匙在门口那块砖底下。
钥匙的位置,他知道。他知道她不是来问位置的,是来表态的:她不打算等他的时候再租。她要自己定时间。
自己定时间,是她做所有事的节奏。
第二天下午,她去找赵里正。
赵里正正在堂屋里和几个人商量明年开春的水渠。商量的人约三个,三个人的声音在她进门时都停了,抬头看她。看的目光约三息,三息以后赵里正摆摆手:先散,明日再说。
散了。
里正,我又来麻烦您了。
麻烦个啥,说事。赵里正的语气约三分不耐烦,不耐烦说明他心里其实不烦。不烦是因为她每次来都带着具体的事。带着事来的人比空着来的人值得不耐烦。
我想把村东头老周家那间杂物间租下来做豆腐坊扩建。需要您做个见证。
见证?
写个租赁文书。文书上写清:租期一年,租金三十文。
赵里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纸有些发黄,黄说明这张纸是以前的存货。存货的来源是村里哪户人家办婚丧时剩下的空白文书。
租赁文书,他嘴里念着,提笔写。写的方式是先写日期,再写双方姓名,再写地址,再写租金,最后写见证人。见证人的位置留了空,空的位置让他签。
他签完以后她把文书折好,折的方式是四折。四折以后她用麻绳捆了一下,从中间绕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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