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祖母出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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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是在第三天早上派人来叫的。
来的是祖母身边的老妈子,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嬷嬷。周嬷嬷约六十岁,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手里永远攥着一块抹布。抹布不是用来擦东西的,是用来擦手的,她手上有汗,汗多。
青禾姑娘,老太太叫你去堂屋。
沈青禾正在院子里晾腐竹。晾的方式是把腐竹一根一根挂在竹竿上,竹竿两头架在两条长凳上。腐竹表面还冒着热气,热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缕一缕的白。
知道了。我晾完这点就去。
老太太说,现在就去。
沈青禾把手里的腐竹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碎屑落在地上,像一层浅黄色的雪。
娘,我过去一趟。
柳氏从屋里探出头,脸色发白:娘叫你去?是不是为了前儿个的事?
那我,我陪你。
不用。沈青禾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凳子上,您去了,祖母会觉得咱们母女联手。我一个人去,她反而不好发作。
柳氏的嘴动了动,没再坚持。没坚持的方式是把手里的针线攥得更紧。
沈青禾去了祖母的院子。祖母住在沈家老宅的正屋,正屋比她家那间西屋大两倍,屋顶的瓦片也整齐得多。整齐的瓦片说明祖母这些年过得不错,不错的原因之一是沈大柱每年上交的口粮和银钱。
口粮和银钱,沈青禾现在想起来,觉得父亲这些年的养肥了祖母,也养肥了大伯父一家。
周嬷嬷把她引进堂屋。堂屋里烧着炭盆,炭盆里的炭火红得发亮。祖母坐在炭盆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檀木的,珠子被盘得发亮。
大伯母刘氏站在祖母身侧,眼睛还红着,像是刚哭过。哭过的证据是帕子角上有一块深色的湿痕。
沈青禾进去以后,没有马上跪。她先叫了一声,然后站在堂屋中央,等祖母开口。
祖母睁开眼。睁眼的方式很慢,慢到像是在积蓄气势。
青禾,你可知错?
孙女不知。沈青禾答得很干脆,请祖母明示。
祖母的脸沉了一下。沉的方式是嘴角往下拉,拉到法令纹都深了几分。
你大伯母前儿个去你家,你为何不开门?
大伯母是来骂街的。沈青禾的声音很平,孙女开门,就要对骂。对骂起来,祖母脸上更不好看。
她是你长辈!
是长辈。沈青禾点头,但长辈骂街,晚辈不应,是晚辈的忍让。祖母若觉得孙女该开门对骂,孙女下次照做。
祖母被她顶得一愣。愣的方式是盘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珠子卡在指缝里。
刘氏在旁边插嘴:娘,您看她这张嘴,
你闭嘴。祖母没看刘氏,眼睛盯着沈青禾,青禾,你最近在镇上做的好事,村里都传遍了。有人说你的豆腐吃坏了人,有人说你大伯母造谣。这些我都不管。我只管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让我没脸。
刘氏在旁边补了一句:娘,您不知道,她在村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让你说话了吗?祖母斜了刘氏一眼。斜的方式是眼珠从眼角甩过去,甩出一道冷光。刘氏立刻闭了嘴,闭嘴的方式是把下唇咬进去,咬出一道白印。
祖母何出此言?沈青禾问。
你大伯母在村口骂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邻居都看着。她骂的是你,丢的是我沈老太太的脸!你让她在外面骂,就是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一瞬以后她开口:祖母,您让我赚钱,我在赚钱。
这句话说出来,堂屋里安静了。
安静的原因是这句话的逻辑太直接,直接到祖母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应不过来是因为沈青禾把两件事绑在了一起:赚钱和面子。
你,你说什么?
祖母,您前儿个答应过我,年底给您五两银子,您就不逼我嫁人。沈青禾的声音依然很平,我现在赚的钱,一分一毫都在往那五两上攒。大伯母在镇上散播谣言,说我豆腐吃坏了人。谣言要是坐实了,我的豆腐卖不掉,五两银子就凑不齐。凑不齐,您就得重新考虑那门亲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刘氏的脸。
所以祖母,不是我让您没脸。是大伯母在砸您年底的五两银子。
祖母的眉毛皱了起来。皱的方式是两条眉毛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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