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玉坠的秘密(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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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
绣着字的旧荷包,赵里正老伴儿袖子里掉出来的那个,此刻搁在沈青禾面前的炕面上。
荷包的布是老粗布,粗到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每一根纬线的凸起,凸起的排列方式不规整,有的紧有的松,像是织布的人手劲儿忽大忽小。布的颜色已经褪了,褪成了一种灰不灰白不白的旧色,旧色的布面上绣着那个字:。
字用的是红线,红线的颜色比布面新,新到像是后来补绣上去的。补绣,意味着这个字不是原来的,是在别的字或者别的图案褪了以后再绣上去的。再绣上去说明这个荷包经历了一次,翻新的人想保留字但原来的绣线已经烂了,烂了就拆了重绣。
沈青禾拿起荷包,拿起的方式是用两指捏住荷包的一角,捏的力不大,不大是因为她怕布面在她手里碎掉。碎,粗布老到一定年限以后纤维会脆化,脆化的布面一用力就裂。裂了她就看不到荷包里面了。
里面,她把荷包翻过来了。
翻过来的荷包底部有一个小洞,洞的直径约半寸,半寸的洞口边缘毛茬分明,毛茬的方向向外。向外意味着洞是从里面被撑开的,撑开的方式是有人在荷包里装了一件比洞口大的东西,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洞口被撕大了。
洞口撕大了,但荷包里已经空了。空了说明东西被取走了,取走的时间可能是老伴儿掉出荷包之前,也可能是掉出荷包的瞬间。瞬间取走,她回头看老伴儿掉荷包的那一秒:老伴儿的左手在衣角上搓,搓完以后手抖了一下,抖的方式像是手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件东西然后没抓稳,没抓稳荷包掉了,掉的同时东西从荷包里滑出来了,滑出来以后老伴儿的手往回缩了,缩的速度快,快到她来不及抓住那个滑出来的东西。
东西滑出来以后,滑到哪里了?
她当时在看荷包,荷包落地了。但滑出来的东西呢?她没看到,没看到的原因是老伴儿掉荷包的位置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台阶是石头铺的,石头和石头之间有缝隙。缝隙约半寸宽,半寸的缝隙够一个小的东西滑进去。
滑进去了,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不知道,但她现在手里有荷包。荷包是空的,但洞口的毛茬说明东西是硬的。硬的东西从布面撑开出来的痕迹是毛茬向外翻,如果是软的东西(比如纸或者布条)撑开的痕迹是毛茬平摊。毛茬向外=硬物。
硬物,尺寸呢?洞口半寸,但东西比半寸大。大多少?她把手指伸进洞口里摸,摸到了洞口内侧的布面。布面内侧有一道压痕,压痕的形状是弧形,弧形的弧度约等于一个约拇指盖大小的椭圆形的东西。
拇指盖大小的椭圆形硬物,和她的青玉坠形状一致。
一致,但大小不完全吻合。坠子的实际尺寸比拇指盖大一点,大约指甲盖大小。荷包洞口比指甲盖小一点,洞口是撑大的,撑大之前比现在小约一分。一分意味着原来的洞口刚好能装进去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东西,就是坠子?还是另一个坠子?或者是和坠子配套的另一件东西?
她不知道,不知道但她在推。推的方式是把已知的数据连起来:
已知一:她的青玉坠是穿越时贴身带着的,贴身的位置在胸口。
已知二:赵里正认出了这个坠子,认出的依据是他当年是沈家老太爷的伙计。
已知三:沈家老太爷失踪前把坠子交给了随从,随从带回了坠子。
已知四:老伴儿掉了绣着字的荷包,荷包里装了一件和坠子大小相近的硬物。
已知五:老伴儿的荷包掉出来的时候,硬物滑出了荷包,滑到了台阶缝隙里。
五个已知数据连起来,连的方式是因果链:
沈家老太爷失踪前交出了坠子→随从带回了坠子→坠子回到了沈家→沈家散了以后坠子被谁保管?→保管的人可能是沈家老太爷的儿子之一→儿子的后代继续保管→保管的方式是装在绣着字的荷包里→荷包现在是赵里正老伴儿在保管,保管人从沈家人变成了赵里正老伴儿,中间发生了什么?
中间的环节她缺了。缺了,但她可以问。问的对象是赵里正。
赵里正走的时候没有把荷包带走,带走荷包是他忘了。忘了意味着荷包对他来说不是时刻要盯的东西,但老伴儿把它藏在袖子里说明对老伴儿来说是时刻要盯的东西。
要盯,但赵里正不盯。不盯说明赵里正和老伴儿对这个荷包的态度不同。态度不同意味着荷包的秘密老伴儿知道更多,赵里正知道更少。
知道更少,但赵里正今天来说了坠子的事。说的事是二十年前沈家老太爷失踪、粮号败落、沈家散了。
说了,但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老伴儿知道。另一半老伴儿差点脱口而出,脱口的时候赵里正喊了一声。
闭嘴,闭住的是老伴儿要说的话。话是:他交给了...,交给了谁?交给了谁赵里正不让说。
不让说,但沈青禾已经判断出来了:沈家老太爷失踪前把坠子交给了随从,随从带回来以后交给了某个人。这个人,赵里正不说名字。
不说,但她可以从赵里正的身份推:赵里正当年是沈家老太爷的伙计。伙计,不是沈家人。不是沈家人但拿到了沈家的坠子,怎么拿到的?
随从交给了沈家老太爷的某个人,那个人可能不是沈家的后代(沈家散了以后后代各奔东西),而是沈家老太爷身边的人,身边人包括伙计。
伙计,赵里正。
赵里正拿到了坠子?或者是沈家老太爷的随从在沈家散了以后无处可交,交给了当时还在原地的那个人,伙计赵里正。
赵里正,他把坠子保管了二十年。保管的方式是把坠子装在这个荷包里,荷包是他老伴儿保管的。老伴儿保管了二十年,二十年里她把坠子当成了一个秘密。秘密到了今天,赵里正决定说出来。
说出来,但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老伴儿要说出来,被制止了。
制止,但荷包掉了。掉了是意外,意外让沈青禾拿到了荷包。拿到了荷包她知道了保管的方式,保管的方式暗示了保管的内容:和坠子大小相近的硬物。
硬物滑出了荷包,滑到了台阶缝隙里。
台阶缝隙里的东西她要去找,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做的事是去找赵里正。
找,把另一半的事问出来。
问的方式不是直接去赵里正家,去家会被老伴儿防着。老伴儿防着的方式是赵里正不在家的时候她不开门。不开门意味着沈青禾见不到老伴儿,见不到老伴儿就问不到另一半。
另一半,她要换个方式。方式是去找赵里正,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找。一个人的时候是他在村里巡视的时候,里正巡视有固定的时间:每天上午在村子里走一圈,一圈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他会经过村口的牌坊,牌坊旁边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
歇脚,她在那里等。
第二天上午,沈青禾去了村口牌坊。
牌坊是木做的,木头的表面被二十年的风雨剥得只剩底漆,底漆的颜色是暗红。暗红的木头在冬天看起来比夏天更暗,暗到像是牌坊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色在冬天的日光下反而比夏天显眼,显眼是因为冬天的背景是灰黄的土和枯黄的草,灰黄和枯黄之间的黑色像是一个洞。
洞,赵里正坐在石墩上的时候她走过去了。
走过去的方式不是快,是慢。慢到赵里正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石墩旁边了。站在旁边,她的位置是石墩的南侧,南侧是她让赵里正能看到她但不会被路过的人注意到。不被注意到,是因为今天她要谈的事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到。
赵里正看到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意外。没有意外说明他知道她会来找他。知道,他昨天走的时候故意没拿荷包。故意,意味着他留了一个口子让她追问。
口子,她追。
赵里正,那个荷包。
荷包,她没说绣着沈字的荷包,只说了那个荷包。说的方式是省略,省略意味着她知道赵里正明白她在说什么。明白,不需要多费字。
赵里正看了她一眼,看的方式是停。停了约两息。两息以后他开口:
荷包里的东西,你知道了?
荷包里空了,东西掉了,掉了的位置我大概知道。但我想知道的不是东西本身,是东西的故事。
故事,她用这个词。不用,真相太重,说会让赵里正觉得她在逼他。逼,他会闭嘴。闭嘴和上次一样,上次他对老伴儿喊了一声,他对自己也会闭嘴。但故事,故事是叙述性的。叙述性的东西他可以说,说的方式是讲,讲的方式是回忆。回忆比坦白容易,容易意味着他可能会开口。
开口了,但不是马上。他先站起来了,站的方式是从石墩上站起来以后往北走了约五步。五步以后他停了,停的位置是牌坊的阴影边缘。阴影边缘的位置一半在暗一半在亮,暗的一半是他的脸,亮的一半是他的手。
手,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完了以后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东西是另一块玉。
另一块,不是青玉坠。颜色不同,这块是白玉。白玉的大小比青玉坠小约一分,小到像是青玉坠的一半。形状不是椭圆,是方形。方形的边长约指甲盖大小,指甲盖大小的方形白玉。
白玉的表面光滑,光滑到赵里正把它翻过来的时候沈青禾看到了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
两个字她看不清,看不清是因为白玉太小了,刻的字更小。更小到她需要把白玉拿到眼前才能辨认。但赵里正没有给她,他自己拿着,自己翻过来看了一下,看完了以后他说话了:
沈家老太爷当年,你听我讲,不是失踪。是出走了。
出走了,不是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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