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伯父来"参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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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利息,太少了。三两银子一年只拿三钱,不如存钱庄。钱庄的利率也是一分,但钱庄不会跑嗭。你那豆腐坊,万一做不下去了,我的三两银子就没了嗭。股权有保障,分红跟着利润走,利润高分红高,利润低分红低,两边都合理嗭。
他说的股权有保障,保障的方向是保障他自己。分红跟着利润走,利润高他拿三成,利润低他也拿三成。利润低的时候三成可能只有几钱银子,但利润高的时候三成是一两以上。他的风险是利润低,但利润低的时候他拿的三成比利息高吗?
利润低,假设月赚一两(低谷期),三成是三钱。三钱和利息三钱一样。利润高,假设月赚二两,三成是六钱。六钱比利息三钱多三钱。
多出来的三钱,三钱是他用股权代替利息赚的差额。差额的来源不是他的投入,是她的运营。他用三两银子的沉淀资本拿走了运营利润的三成,运营利润是他没有参与的。
这个账沈青禾算了一遍就够了,够了的意思是结论明确:不谈股权。
大伯,股权不谈。原因我说了,账目分不清,信任没建立。如果你愿意借银子,利率一分,年底还本付息。不愿意借,也没关系,豆腐坊的运转不缺你的银子。
不缺,这句话是关键。不缺意味着她的生意没有他的银子也能运转,运转不需要他的资本注入。不需要的东西没有谈判筹码,没有筹码的人不能要求对方接受他的条件。
沈大宝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抽出来了但手上的动作停了,像是手不知道该放回袖子里还是继续在外面。放回袖子里意味着撤退,撤退就是承认拒绝。继续在外面意味着坚持,坚持就是继续谈判。
他选择了第三种,既不撤退也不坚持,而是转身。
转身的方式不是往回走,是往院子外面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停住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像是他在走的过程中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什么以后停住回头想说但没说。
没说的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另一句,不是他想说的那句,是他选择说的那句:
你等着,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
这句话的尾音在冷空气里飘了不到三秒就散了,散的方式像是烟雾被风吹散,飘出去几步以后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他转身走了,刘氏跟着他,手里的陶罐还在拎着。陶罐里装的东西沈青禾后来才知道,是刘氏从大伯父家的灶台上偷的一罐鸡油。鸡油是用来做见面礼的,如果沈青禾接受了入股,鸡油就是刘氏的展示。但她没接受,鸡油没送出去,刘氏拎着陶罐走了,走的时候陶罐在手里晃了一下,晃的声音是液体在陶壁上碰了一下,沉闷的、短促的、像是罐里的东西在说没用了。
沈大宝和刘氏走出了院子以后,沈青禾站在灶台旁边没有动。
她把手里握着的木棍放回灶台上,木棍搁在灶台边缘的时候木棍上的豆浆痕迹还在,痕迹干了以后变成了一层白色薄膜,薄膜像是木棍穿了一件小衣服。
大伯父的被拒绝了,拒绝的方式不是吵架,不是冷脸,是账目逻辑。账目逻辑是最干净的拒绝方式,干净意味着没有情绪纠缠,没有面子问题,没有后续恩怨。账目逻辑把我不想和你合伙变成了账目分不清,分不清是客观的,不想是主观的。客观的理由比主观的理由更容易被接受,不接受也没法反驳。
但大伯父最后说的那句,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这句话不是空话。
空话是你等着那种恐吓,恐吓没有实质内容,只是声音。但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这句话有实质内容,内容是暗示:他有她没有的东西。她没有的东西是什么?人脉、关系、在镇上和县城的渠道,这些是她的豆腐坊目前还没有触及的资源。
他说的不是只靠本事,本事是她有的,人脉是他有的。他用她没有的东西来暗示她需要他,需要他就得接受他的条件。
但她不需要他,至少现在不需要。镇上的生意她自己能跑,县城的渠道以后可以自己建。她不需要沈大宝的人脉,沈大宝的人脉不是白给的,是入股的筹码。筹码的价值取决于她需不需要,不需要的时候筹码价值为零。
为零,但沈大宝不认为为零。他认为他的筹码有价值,—有价值意味着他还会再来。
再来,下次来的方式不会是今天这种蘸了蜜的舌头了。蜜被拒绝了,下次的质感可能换成别的,可能是压,可能是威胁,可能是通过祖母来施压。
祖母,祖母是他最大的间接筹码。祖母如果出面要求她接受大伯父入股,她要不要拒绝祖母?
要。拒绝祖母的理由和拒绝大伯父的理由一样,账目分不清。账目分不清是客观的,客观的理由对祖母也成立。祖母不能反驳账目分不清,反驳账目逻辑等于承认账目可以乱。
但她要防,防祖母被大伯父说动。说动的方式是:大伯父告诉祖母入股以后全家收益涨,全家收益涨对祖母有吸引力,祖母的算盘永远是全家的大账,不是单家的小账。
她需要在祖母被说动之前做一件事:让祖母看到她的收入已经超过了大伯父入股能带来的增量。
增量,三成股权的分红大约六钱一个月。她现在的月收入约二两,二两的百分之三是六钱。六钱的增量在二两的大数里占比不到三成,不到三成的增量不值得为此交出三成控制权。
不值得,但祖母不一定这么算。祖母的算法是:六钱银子归全家 → 全家收益涨 → 奼好。她的算法是:六钱银子归大伯父 → 大伯父掌控三成 → 控制权流失 → 隐患。
两种算法不同,算法的冲突是迟早要面对的。
她把这件事记在账簿的备忘栏里,备忘的格式是她习惯的:事件+时间+判断+预案。
事件:大伯父提出入股三成,被拒绝。
时间:十一月廿九日。
判断:大伯父会通过祖母施压二次尝试。
预案:月底总账,让祖母看到月收入已超过入股增量。如果祖母施压,用账目逻辑拒绝。
预案写完了以后她合上账簿,搁在枕头底下。
院子里传来李大牛翻堆肥的声音,锄头磕在堆肥堆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铁碰到了松软的泥土。闷的声音说明堆肥发酵得够了,发酵够了以后堆肥的质地变软了,锄头碰上去不会发出那种硬碰硬的脆响。
明天凌晨三点磨豆浆。
后天赶集,赶集日要加产量。加产量的方向是豆腐干,豆腐干的利润最高,一块六文零卖或七文送货,成本约二文,净利润四到五文。四到五文的利润率是百分之二百到二百五十,比豆腐和豆腐脑的利润率高一倍以上。
加产量需要更多的灶,灶的事要找王木匠。
王木匠上次帮她改造了腐竹炉灶,改造的效果是腐竹产量翻倍。这次她需要他做一个新灶—,新灶的用途是专门做豆腐干。豆腐干的制作需要控温,温度比腐竹低,但持续时间比腐竹长。控温需要导流槽和分隔层,这些是王木匠擅长的结构设计。
找王木匠的时间是后天赶集回来以后,赶集回来大约中午,下午去找王木匠谈新灶的设计。
螺旋继续转。
大伯父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在冷空气里飘了不到三秒就散了。
但沈青禾记住了。
不是因为它刺痛了她,是因为它给了她一个数据点:大伯父的策略从变成了。暗示的下一步可能是。压的方式她要提前防。
防的方式不是对抗,对抗是浪费力气。防的方式是让结果足够好到让压无效,结果好 → 收入稳 → 祖母看到收入 → 祖母不施压 → 大伯父的压失去间接筹码。
结果好是最好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