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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伯父来"参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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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沈大宝来的时间是下午,下午三点左右,太阳偏西了,院子里的光线从直射变成了斜射,斜射的影子从院子东边的墙根拉到了西边,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院子里画了一条线。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刘氏。刘氏跟着他,手里拎了一只陶罐,陶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罐口用布盖着,布上面有一片油渍,油渍的颜色是深黄色的,像是罐里装了某种油脂含量高的东西。

沈大宝走进院子的时候,步子比上次慢,慢不是因为他犹豫了,是因为他在看。看的东西比上次多:上次他只看了新灶和晾架上的腐竹,这次他看了整个院子,灶台、晾架、木板牌、堆肥堆、荒地上刚翻好的红棕土、李大牛放在墙边的锄头、灶台后面码好的黄豆袋子。

他看的方式像是一个人在丈量一块地的面积,不是用尺子量,是用眼睛量。眼睛扫过去的时候扫的速度不快,每一件东西他都停了两秒以上,停的原因不是欣赏,是估价。估价的方式是他独有的,沈大宝做不了精细核算,但他有一种粗估能力:看一眼就能判断这个东西值不值钱、能赚多少、有没有继续赚的空间。

粗估的结果他今天已经想好了,想好的方式不是在家里想好了来的,是在路上边走边想好的。想的内容是:沈青禾的豆腐坊一个月赚大约二两银子,半年能赚大约十两。十两银子,在青石村,十两银子可以买三亩好地,可以给大伯父的儿子娶一个媳妇,可以还掉沈家欠的外债。

十两银子,如果他能拿到三成。

三成股权,三成意味着每个月从豆腐坊的利润里分走大约六钱银子。六钱银子一个月,一年七两二钱。七两二钱是沈大宝做短工一年赚不到的钱。

这就是他来的目的:入股。

他走进院子以后,先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圈,扫完了以后他的嘴角往左歪了一下,歪的方式和上次一样,但歪的力度比上次小,上次歪的力度是嘲讽的试探,这次歪的力度是笑意的遮掩。遮掩的原因是他不是来嘲讽的,是来谈合作的。合作的语气不能嘲讽,嘲讽会让对方不合作。

青禾啊。他的声音从院子中间飘过来,声音的质感变了。上次他说话的质感是黏腻的,像是蘸了油的舌头。这次他的质感变成了另一种,像是蘸了蜜的舌头。蜜比油甜,甜的质感是用来谈判的,油腻的质感是用来压人的。他换了质感,换了说明他换了策略。

沈青禾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是搅豆浆用的,搅拌完了以后木棍搁在灶台边上,她顺手拿了起来。木棍不是武器,但她握着木棍的姿势像是握着一根笔,笔在手里是写字的,木棍在手里是搅灶的。手里的东西不是武器但手里有东西,手里有东西和手里没东西的区别不是威胁,是准备。

大伯。她没有叫刘氏,刘氏站在沈大宝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陶罐,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微妙到像是她在同时做两件事:一是跟随沈大宝的脚步,二是准备在需要的时候插嘴。插嘴的内容她还没想好,但插嘴的动作她已经准备好了。

沈大宝在院子中间站定了,站定以后他做了一件沈青禾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上次他来的时候双手是揣在袖子里的,揣着的手是防御姿态,抽出来的手是开放姿态。开放姿态意味着他不是来压人的,是来谈的。

你这豆腐坊,做得不错嗳。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歪着,歪的方式是笑意的遮掩,遮掩不住的笑意从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漏的量不多但能看见。一个月赚二两银子,在村里算是头一份了。

他知道了,月收入大约二两的消息已经被翠花婶的嘴传遍了全村,沈大宝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的方式不是听翠花婶说的,是他自己算的:赶集日收入约三百文×4=一千二百文+B端供货约四百文×4=一千六百文+上门买约一百六十文×4=六百四十文=合计约三千四百文/月≈三两四钱。

他算的数字比实际偏高,偏高不是因为他故意夸大,是因为翠花婶的嘴在传播的时候把数字放大了。翠花婶说一天三百七十八文的时候没说这是开业第一天,开业第一天比平时多。听的人以为每天都赚三百多文,三百多文×三十天≈九千到一万文≈九到十两。

十两,这个数字在沈大宝脑子里变成了他的判断基准。

大伯,你来有什么事?

沈大宝的嘴角歪了一下,歪的方式从遮掩变成了释放。释放的方式是他把遮掩的笑意从嘴角缝隙里全放出来了,放出来的笑意不是开心的笑,是我来谈正事了的那种笑。

我来谈个合作,入股。你那豆腐坊,我出三两银子入股,拿三成股权。三成分红,你赚多少我拿三成,但我也帮你出力:我有人脉在镇上,帮你把供货渠道打通到县城。你一个人做不了县城的生意,县城的粮铺和食肆不是你这种小摊子能谈的。但我能,我认识县城里的人。

三两银子入股拿三成股权。

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两银子拿三成意味着他给的三两银子估值是十两。也就是说,他把豆腐坊估成了月赚二两、年赚约二十两的生意,二十两的三成是六两。

但豆腐坊的实际估值不是二十两,是十二到十五两(月赚一两五到二两,年赚约十八到二十四两,但扣除成本和扩张投入后的净利润大约十二到十五两)。他给的估值偏高——偏高意味着他的三两银子实际上只值一两五到二两的股权。

差额大约一到一两五,差额是他想用三两银子拿到值四到四两五的股权。

这个账不对。

大伯,三成股权不谈。

沈大宝的嘴角停了一下,停在歪的位置上,像是歪的肌肉被冻住了。冻住的原因不是惊讶,是他没有预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快。快意味着她不是在想,是早就想好了。早就想好了意味着她有预案——预案是。

为啥不谈?三两银子,三成分红,你赚的更多嗳。加上我的人脉,你能把生意做到县城去。一个人做不了大事,合伙才能做大。

合伙才能做大,这句话的逻辑是对的。合伙确实比单干规模大。但逻辑对了不代表执行对了,执行的关键不是逻辑,是人。合伙的人是谁,决定了合伙的结果是什么。

沈大宝做合伙人,沈青禾在心里过了一遍可能性:

可能性一:沈大宝入股以后,他的第一行动是要求账目透明,账目透明听起来合理,但他的目的不是透明,是掌控。掌控了账目就掌控了利润分配,掌控了利润分配就掌控了整个生意。

可能性二:沈大宝入股以后,他会把刘氏安排进豆腐坊,刘氏做活,帮忙的名义下插手日常运营。刘氏的手脚沈青禾见过,上次偷石磨的事还记在账簿上。

可能性三:沈大宝入股以后,他会在年底分红的时候要求按股权比例分,三成股权分三成利润。但他在入股的时候只出了三两银子,三两银子是沉淀资本,沉淀资本不会增长,增长的是运营利润。运营利润是她一个人做出来的,他出了三两银子但没有出运营力。三成分红等于他用沉淀资本的三两拿走了运营利润的三成,运营利润的一成大约一两二钱,一年十四两四钱。十四两四钱是他三两银子的近五倍回报。

五倍回报,三两银子的投资年回报率百分之四百八十。

这个账更不对了。

大伯,三成股权,账目分不清。

账目分不清,这是她给出的拒绝理由。理由不是我不想和你合伙账目分不清。分不清的意思是:你出的三两银子和我出的运营力怎么折算成股权比例?银子是一次性沉淀投入,运营力是持续消耗投入,两种投入的性质不同,折算方式也不同。股权比例要反映投入的性质,不能把沉淀投入和消耗投入混在一起算。

沈大宝听了账目分不清以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的方式是从谈合作变成了被拒绝。被拒绝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是不服。不服的方式不是嘴上说你不对,是眼神里多了一种硬度,硬度像是被锤子敲过的铁,敲了以后铁没有碎但铁的形状变了。

账目分不清,你一个闺女家,能搞清账目?我帮你管账,帮你盯着收支,帮你和外面的人谈生意,你一个人做得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刘氏在后面插了嘴,刘氏插嘴的方式是从沈大宝后面半步的位置往前移了一步,移到了沈大宝旁边。

青禾啊,你大伯是真心帮你嗳。三两银子,在村里不是小数目嗭。你一个人做豆腐坊,忙不过来的,有个人帮你盯着,你不累的。

刘氏说话的方式是油腔滑调,滑的质感像是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以后出来的声音,绕了一圈以后声音的边缘被磨光了,磨光了的边缘不刺人但也不真实,像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层糖衣,糖衣

另一层意思沈青禾听出来了,刘氏说的帮你盯着不是帮忙,是监控。监控的目的是掌控,掌控豆腐坊的日常运营、账目流向、供货渠道。掌控了这些就等于掌控了整个生意,沈青禾从运营者变成了打工者。

打工者不做决策,决策权在控股方手里。三成股权+日常监控=实际上比三成更大的控制权。

大伯母,账目的事我自己管,不需要别人帮盯。大伯的三两银子,如果他愿意借,我可以按年息一分的利率借,年底还本付息。但股权不谈,股权是信任的凭证,信任需要时间建立。我和大伯之间没有信任基础,没有信任基础的股权是隐患。

年息一分,一分是百分之十的年利率。三两银子按一分利率借,年底还三两三钱。三两三钱的利息是三钱,三钱银子大约三百文。

三钱银子的利息 vs 三成股权的分红(一年约一两二钱以上),利息比分红少了大约一两。

沈大宝的粗估能力让他秒懂了这个差额,利息三钱 vs 分红一两二。差额大约九钱,九钱银子约九百文。

他不要利息,他要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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