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腐竹第一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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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味浓,比豆腐干香。
他放进嘴里嚼了一小口,嚼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分辨什么东西的细微差别。嚼完以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每周固定供五十根。四文一根,按你这价。能不能做到?
五十根。每周。四文一根,零卖价。比零售便宜不了多少,但走量。一周两百文,一个月八百文,接近一两银子。
沈青禾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心里算了两遍,五十根的供货量需要多少豆子?一根腐竹大约消耗半两豆浆,五十根需要二十五两豆浆,折合约五斤豆子。五斤豆子值十文,成本很低,但她每天磨豆浆的产能有限,新磨一天大约能磨八斤豆子。豆腐和豆腐脑的日常消耗占了四斤,剩四斤做腐竹,一天大约能做八十根。五十根是周供货量,分摊到每天大约七根,产能完全够。
五十根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李胖子看着她,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卖豆腐的小姑娘,是在看一个做生意的人。他胖脸上的眼睛很小,但很精,像是两只嵌在面团里的黑豆,豆子虽小但看东西很准。
第一,每周一送,你这儿来人取或者我去送都行;第二,品质我保证,但如果断货我会提前三天告诉你,不会让你临时找不到替代;第三,价格四文一根锁半年,半年后看行情再谈,涨了你跟着涨,跌了我不降。
李胖子把那个半截腐竹在手里捏了一下,不是在测试韧性,是在想。他的手指在腐竹表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指纹,指纹印子很快被腐竹的弹性恢复了,这说明腐竹的品质稳定,不是一批好一批差的那种。
他说,就这么定。下周一,你送五十根过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回头,对了,你这腐竹如果泡汤里不烂,我还能做一道新菜。腐竹炖排骨,镇上没人做过,我做出来就是独家。
沈青禾点了头。
他走了以后,沈青禾在摊位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卖腐竹的铜钱数了一遍:十二根零卖,四十八文;李胖子订了五十根的长期合同,这是B端客户,走量稳定。
算账。
一周豆腐生意:豆腐三块约六十文,豆腐脑两桶约一百二十文,腐竹零卖十二根约四十八文,腐竹B端五十根约两百文。合计约四百二十八文。
一个月:约一千七百文,折合一两七钱。
加上产品继续升级——豆腐干正在试做,豆芽也快了,一个月的收入会涨到二两以上。
年底前五两银子的承诺,不只是能做到,是可以提前做到。
回家的路上,沈青禾走到裴长渊给她留东西的那个换货点,村子北边那棵大槐树底下,一块平石头上。石头上放着一只整鸡和一捆干笋。
鸡是处理过的,拔了毛,内脏掏干净,刀口和那只兔子一样干净利落。比那半只兔子的分量多了一倍。干笋是山上的冬笋,剥了壳,三根,粗壮,笋尖发黄,笋身上的纹理清晰,像是被人用刀仔细刮过了表皮。
她上次给了裴长渊两块豆腐、一碗豆腐脑、一袋豆渣——值约三十文。这只鸡和三根冬笋,鸡值八十文,冬笋值十五文,加起来九十五文。
他给多了。
不是多给了几文的那种多,是多了将近三倍。差了六十五文。
要么他不会算账。
要么,沈青禾把鸡和笋拿起来,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上的松树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排黑色的轮廓,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松脂的味道,松脂的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木头的气味,是树脂被太阳晒了以后渗出来的那种黏腻的、带着一点甜的苦味。
裴长渊不在这个轮廓里。他已经回去了。
沈青禾把鸡和笋抱回家,走进厨房,把它们放在灶台上。
柳氏看见那只整鸡,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沈青禾没有解释鸡的来历。她只说了一句:以后每周给他送一次豆腐,他给我猎物。这是交换。
柳氏没有追问。她把鸡放进锅里,加水,点火,今天晚上,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肉吃。
沈青禾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他明显给多了。
要么是不会算账。
要么不是。
她把灶里的柴火调整了一下,火苗往上升了半寸。锅里的水开始冒更大的泡了,鸡在沸水里翻了一个身,露出一段白色的翅膀。
腐竹第一炉成功了。
从明天开始,这个家真正有了两条收入线,豆腐和腐竹。加上裴长渊的猎物交换,蛋白质来源稳了。弟弟的药钱可以攒出来了。
沈青禾转身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
月亮比昨晚亮了一点,云散了,银白色的光打在院子里那盘新磨上。磨盘的推杆横着伸出来,木头上还有王木匠刨过的痕迹,一道道平行的刻痕,整齐但不机械,是人的手推出来的纹路。
她看了一眼磨盘,看了一眼新灶,看了一眼晾架上还挂着的两根没拿去赶集的腐竹,淡金色的薄膜在月光下泛着一点银光,像是两片很薄很薄的叶子挂在树枝上。
然后她进了屋,在账簿上写下了一行字。
腐竹第一炉,十二根,四十八文。B端合同:李家菜馆,每周五十根,四文一根,锁价半年。
写完,她把笔放下,吹了吹墨迹。墨迹在纸面上干了,字迹清楚,一笔一划,不是青山的稚拙,也不是柳氏的那种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的字,有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工整,每个字的间距几乎一样,但仔细看又不一样,间距的差异像是呼吸的节奏,不均匀但自然。
窗外,夜风把晾架上的腐竹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在想一件事,不是腐竹,不是账,不是五两银子的承诺。
是裴长渊给多了的那六十五文。
不是不会算账。
是,她不知道什么。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沈青禾把窗户关上,把灯灭了。
黑暗里,她听见隔壁青谷的呼吸声,平稳的,健康的,不再有那种让人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撕裂感。他的呼吸像是一根平稳的线,从暗处穿过来,穿过墙壁,穿过院子里的风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她闭上了眼。
明天,做第二批腐竹。五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