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见过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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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试图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晓晓不需要他回答。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在。他不在。他走了。被人带走了。
那个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手上的表给我。”江晓晓看着应臣手腕上那块表说。
那是一块深色表盘的机械表，表带是黑色的皮质。
“他见过吗？”江晓晓问。
她不需要说是谁，他们都知道。
应臣点点头。
她又问：“他戴过吗？”
应臣顿了一下。
他想起江与夏坐在沙发上，拿着他的表把玩的样子——把表盘对着光看，用手指摩挲表带的纹路，将它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然后又取下来，说“太重了”。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但他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江与夏说“太重了”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记得他取下表时手指擦过表扣的动作，记得他将表递回来时指尖碰到自己手背的温度。
“嗯。”应臣说。
“那行，给我吧。”江晓晓伸出手。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
应臣解下手表，递给她。
表带还带着他的体温，金属表扣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他看着那块表从自己手里转移到江晓晓手里，看着它被她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今晚会回去吃饭。”江晓晓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是他，我会告诉你。”
应臣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想说谢谢，想说拜托你了，想说如果他不好、如果他受了伤、如果他瘦了——你告诉我，我去接他回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广阔无边的天空。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
那两个字是麻木的，像是从一台被掏空了情感的机器里发出来的，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但他必须说。因为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你该好好休息了，应总。”江晓晓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应臣一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他找不到任何人的、广阔无边的天空。
他想江与夏了。
他以为他安排好了。
他以为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把江与夏从他身边带走。
他以为。
应臣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些因为握紧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后的、枝叶零落的树。
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太阳缓缓西沉。
而他，还在等。
江晓晓出了应臣公司的大门，脚步没有停。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她就那么走在阳光下。她的影子被太阳压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像是无处可逃的自己。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应臣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就会忍不住跑回去，告诉他——我会带他回来，我一定会的。
可她凭什么保证呢？
她连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局都不知道。
转过街角，阳光被高楼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在她身上一块一块地掠过。
她终于慢了下来，靠在一根灯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那件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此刻勒得她喘不过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把她的肋骨撑裂。
她松开攥着包带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指节上被勒出的红痕像是被人用细绳捆过的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楼群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
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落下，人们照常上班下班，没有人知道她的世界在刚才那通电话、那声“你哥回来了”之后，就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她不能倒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江晓晓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朝最近的商场走去。
她的步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不快不慢，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也重新变得从容。
她推开商场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合了咖啡香和香水味的、属于文明世界的、让人暂时忘却一切的气息。
她走进电梯，按下精品区的楼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四壁的镜子映出她不同角度的脸，每一张都一样，妆容精致，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她吗？这个可以在几分钟内把所有的慌乱和恐惧都收拾干净、换上一张滴水不漏的面具的人，是她吗？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从被江峰“捡”回家的那一天起，还是从她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任何真实的情绪都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的那一天起？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出去。
精品区的灯光比楼下更亮，更暖，每一家店铺的橱窗都被精心布置过。
她走进一家她平时会逛的奢侈品店，店员认出她，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江小姐，今天想看点什么？我们刚到了几款新款手表，要看看吗？”
“这个手表。”江晓晓说，“帮我包起来，要好看的盒子。”
店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平时会精挑细选、试戴好几款才能做决定的江小姐，今天会这么干脆。
“您不看看款式吗？”她试探着问。
“不用。”江晓晓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手表上，落在那精致的表盘、流畅的表带、昂贵的价格标签上，她的心却完全不在这里，“好看的就行。”
店员不再多问，转身从柜台里取出几款当季新款，摆在绒布托盘上，推向江晓晓。
江晓晓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拿了一块，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黑色的皮质，简洁，低调，和他手上那块被自己拿走的不太一样，但又隐隐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