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活的江与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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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住得确实很好,好到他不止一次觉得像是在做梦。
顾言每天早上会比他早起,在他还没醒的时候就把早餐做好了,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前一天晚上就说好的、夏阳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的某样东西。
他不知道顾言是怎么记住的,那些话他自己说完就忘了,但顾言每一句都记得。
晚上他们会一起看电影,顾言会把客厅的灯调暗,把毯子盖在他腿上,然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有时候看完了,有时候看不到一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夏阳发现自己靠在顾言肩上,顾言的头歪在他头顶,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舍不得动,就那样坐着,听着顾言的呼吸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屏保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觉得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挺好的。”夏阳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一次,没有躲闪。
江与夏看着他,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看着他虽然只说了“挺好的”三个字、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非常好”的光芒。
他没有拆穿,只是微微点头。
“你是自己出来的吗?”夏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江与夏身后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应臣。
这几天应臣走到哪儿都把江与夏带着,公司、应酬、甚至有一次半夜被叫去处理紧急事务,江与夏就裹着毯子坐在他车里等。
这是夏阳从顾言那里听说的。
所以今天看到江与夏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他有些意外,也有一点担心。
“他……”夏阳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问“他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吗”,又觉得这样问像是在质疑应臣对江与夏的在意。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安全吗?有没有人跟着你?那个男人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看着你?
江与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淡,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有“不用担心”安抚,有“我应付得来”的从容,还有“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的温柔。
“要是一直不出现,还怎么钓鱼。”江与夏扬起嘴角说。
他的笑容很淡,但那双天生上扬的眼睛里,有一种锋利的、猎手般的光。
他不是在等,他是在钓,饵已经放下去了,网已经张好了,就等着那条鱼自己游进来。
他不喜欢被动,不喜欢等人找上门,不喜欢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的手里。
他要的是掌控,是主动权,是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那个男人出现在时代广场,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江与夏等的机会。
他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夏阳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小心”,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那些回忆太重了,重到他每一次提起,都要重新经历一遍。
他想起疗养院里的那些日子。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没有窗户的房间;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手里的记录板夹着厚厚的文件,文件上记录着他的名字、他的编号、他的每一次反应、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那些冰冷的仪器贴在太阳穴上,发出嗡嗡的声响;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液推进血管里,带着一种灼烧般的、从内而外的痛。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笑着对他说“你是个好孩子”的男人。
“他……”夏阳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注意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能让人看到他眼底那片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深深的伤。
他没有说“你们”,也没有说“我们”,他说的是“你”。
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的目标,不是他,是江与夏。
他只是当年恰好在那里,恰好看到了那张照片,恰好成为了一个可以佐证什么的人证。
“嗯。”江与夏应了一声。
然后他岔开了话题。
“东西呢?”他看向顾言。
顾言正在用手机不知道捣鼓什么,听到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江与夏面前茶几的抽屉发出一声轻响,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的、带着电子音的滑动声。
抽屉自动向外滑出,停在刚好可以伸手拿东西的位置。
江与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又看了一眼顾言。
“你这,藏得怪深。”他说。
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装置,但把抽屉做成电动弹出的,还是第一次。
顾言大概把所有能用电动的都电动了,门锁、窗帘、灯光、咖啡机、甚至垃圾桶,他毫不怀疑顾言的马桶盖也是自动翻起的。
但他不觉得夸张,反而觉得这才是顾言该有的样子。
一个整天跟代码和电子设备打交道的人,把家里变成一个小型科技展厅,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江与夏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缘处有一个极小的、用银线绣成的logo,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打开盒子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
耳钉躺在黑色的丝绒里,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和之前应臣给他打的那颗一模一样,同样的尺寸,同样的款式,同样的简洁低调。
但在耳钉的内侧,多了一个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凹槽,里面嵌着那个他让顾言定制的东西。
是信号接收器。他要在应臣的手机里装上对应的监听定位设备,这样应臣就能随时知道他在哪,听到他身边的声音。
听到他活着。鲜活的、生动的、正在经历着这个世界的江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