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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现在很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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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目光落在怀里这个还在沉睡的人身上,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不久前留下的伤痕。

他不想吵醒他,他只是需要确认,确认他从梦里出来了,确认江与夏还在他怀里,确认那跳下去的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

他一下一下地数着江与夏的呼吸,吸,呼,吸,呼。

那节奏平稳而绵长,他的心跳在那节奏里慢慢平复,手指在那节奏里慢慢松开攥着的床单,呼吸在那节奏里慢慢变得和他同步。

江与夏迷糊地睁开眼。

眼前是应臣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还没完全褪去的、潮湿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光。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青黑,眉心有浅浅的竖纹,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睡前多了些悲伤。

江与夏的心紧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触碰应臣的眉心,想抚平那道竖纹。

应臣没有回答。

他退开一些,仔细看着江与夏的脸。

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像是在确认这张脸不是他在梦里看到的那样,没有空洞的眼睛,没有决绝的笑,没有纵身一跃时那让他心脏骤停的、刺眼的弧度。

“宝宝。”他说,声音很低,很沙哑。

“嗯。”江与夏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

“乖宝。”应臣的手抬起来,轻轻抚上江与夏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指尖在他耳后停留,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摩挲。

那触感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我在。”江与夏应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老婆。”应臣低下头,将脸埋进江与夏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鼻尖蹭着那处温热的皮肤,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跳动的脉搏,呼吸急促而滚烫。

“嗯,在呢。”江与夏伸手轻轻抚着应臣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地顺着。

他的手指穿过应臣的头发,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那动作很慢,很温柔。

“江与夏。”应臣连名带姓地叫出来。

江与夏愣了一下。他好久没听到应臣这么叫他了,在不生气的情况下。

上一次,大概是他一个人冲进废弃疗养院、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的那天。

应臣每一次叫他全名,后面都跟着一顿让他又疼又爽的惩罚。

他已经习惯了“宝宝”“乖宝”“老婆”,习惯了那些柔软的、亲昵的、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称呼。

突然听到“江与夏”这三个字从应臣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啧,不喜欢你这么叫我。”江与夏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应臣的后背。

应臣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江与夏的颈窝里。

“老婆。”他叫。

然后他抬起头,双手捧住江与夏的脸。

他的拇指在江与夏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那动作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忍不住的喜欢。

他看着江与夏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晨光,倒映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金色。

那双眼睛是活的,有光的,会笑的,不是梦里那副空洞的、了无生气的模样。

“老婆,你冷不冷?”他问。

江与夏看着应臣的眼睛,看着那双逐渐湿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积攒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冷不冷的问题。

对于他来说,过程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他曾在冰冷的江水里沉浮,曾在刺骨的寒风里独行,曾在无数个漫长的夜晚蜷缩在被子里,抱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

那些都过去了。

重要的是,他遇到了应臣。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冬天,都有人替他暖手。

重要的是,他再也不需要问自己“冷不冷”了,因为答案永远是“不冷”。

“遇到你了。”江与夏说。他没有回答冷不冷,但这四个字更让应臣心脏发烫。

他知道,在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他想要的东西,怎么取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最后是他的就好。

与其说是外在因素改变了他,不如说他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不在乎。好人的手是暖的,坏人的手是凉的。可是应臣的手,比谁都暖。

“笨。”江与夏拿下应臣捧着自己脸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然后自己将脸埋进应臣的胸膛,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他很喜欢这么做,把脸埋进应臣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冷冽的气息,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活着,他也活着,他们都活着。

“梦到我了?”他问,声音闷在应臣的胸口,“在那座桥上?”

应臣的手收紧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江与夏感觉到了应臣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感觉到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嗯。”应臣的声音很低沉,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下巴抵在江与夏的发顶,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江与夏坐在桥栏杆上,灰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脚悬在桥外,

风很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那笑容不是开心,是解脱。

像是一个终于做完了所有作业的孩子,像是一个终于跑完了全程的马拉松选手,像是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灵魂。

那双曾经会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种平静的、死寂的、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的东西。

就像当初江与夏不吃饭的那段时间一样。

那种空洞,那种虚无,那种对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留恋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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