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江与夏有个父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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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好看,是一种更生动的、更让人心软的好看。
有他在,他的小祖宗应该不会醒这么早。
不是江与夏离不开他,是他帮江与夏养成了习惯,习惯他抱着睡,习惯他在身边,习惯他清晨离开时那个落在眉心的、极轻的吻。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再也回不到孤独里去。
应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管家大概在一楼忙碌,佣人们各司其职,整栋别墅沉浸在一片安静的、被阳光浸泡的晨光里。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刚好能看到床的缝隙。
这是他故意的,不是为了偷看,是为了能在开会的间隙,从书房那扇半开的门里,看到卧室透出的那线光。那线光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他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江与夏还闭着眼睛,姿态和早上离开时差不多,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应臣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也不对——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是刻意为之,沉睡时的呼吸不是这样的,沉睡时的呼吸是杂乱的、不规律的、偶尔会突然深一下、然后又浅下去。
而江与夏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数拍子。
应臣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拆穿,俯下身,在江与夏的眼皮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处的皮肤温热柔软,睫毛在唇下轻轻扫过,像蝴蝶振翅。
“怎么醒了,宝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尾音微微上扬。
江与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依旧闭着眼睛,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抱。”
应臣笑了笑。那笑容从眼底漾开。
他俯下身,将江与夏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一只手穿过他的颈下,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江与夏的发顶,鼻尖埋进那些已经散去了昨晚洗发水香气、只剩下江与夏本身味道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睡会儿?”他问,声音闷在江与夏的发间。
“嗯。”江与夏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将脸埋进应臣的颈窝,鼻尖蹭着那处温热的皮肤,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跳动的脉搏。
他的身体在应臣怀里彻底放松下来。
应臣没有松手,但他也没有躺下。
他还穿着衬衫,还系着领带,还没来得及换。
江与夏窝在他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腰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衬衫的布料。
“你不换衣服?”江与夏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应臣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带系的有些松,是开会时为了透气偷偷拉松的。
这一身,确实不适合躺下。
“换。”他说。
他松开江与夏坐直身体,一只手解着领带,另一只手还在江与夏的腰上没舍得拿开。
领带被抽出来,随手搭在床头柜上,然后是衬衫的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动作不急不缓。
江与夏没有不看。
他侧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掌心托着腮,目光懒懒地落在应臣身上,从上到下,从解扣子的手指,到露出的锁骨,到随着衬衫敞开而逐渐显现的胸膛,到紧实的腰腹,到那条被西装裤皮带勒出的利落线条。
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加掩饰,带着坦荡。
他从来不掩饰对应臣身体的喜欢,就像应臣从来不掩饰对他的一切的喜欢,无论是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脾气、他的任性、还是他在某些时刻露出的、只属于应臣一个人的柔软。
应臣在他的注视下,几乎花光了自己的定力才不让自己产生当禽兽的想法。
那只手想要去捏他的下巴,想要说“再看就不让你睡了”,但他忍住了。
因为江与夏昨晚没睡好,因为他的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因为他需要休息。
所以他只是加快了解扣子的速度,换上家居服,然后快速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将江与夏重新揽进怀里。
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目光太烫了。他想,如果目光有温度,他大概已经被烤熟了。
江与夏靠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应臣的胸口慢慢地画着圈,指尖隔着薄薄的棉质家居服,感受着那层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和沉稳的心跳。
“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宝宝?”应臣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温柔。
他不是随便问的。
江与夏今天不对劲——醒得太早,装睡的时候睫毛抖得太厉害,“抱”的时候抱得太紧。
还有那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的动作,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撩拨,而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寻求安心的依赖。
他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与夏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都是应臣的味道,清淡的、冷冽的、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松木香,和他自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这个房间里最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江与夏有个父亲。”他说。
声音很轻,在说一个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秘密。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他说的是“江与夏”,不是“我”。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与他有着相同名字、相同面孔、却有着不同命运的另一个人。
他在试图区分自己和原主,就好像在说“那不是我的经历,但我继承了它”。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见过他。只是在梦里,偶尔会出现。”他的声音继续,平稳,但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有什么在翻涌,“不同时期的江与夏和他。”
不同时期的江与夏。幼年的、少年的、被困在囚室里的、被关在零下五度房间里的、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在正常运转的江与夏。
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站在监控屏幕前,端着一杯威士忌,冷眼看着温度一点点下降,冷眼看着那个孩子在黑暗中独自颤抖,冷眼看着自己的“实验品”是否还能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