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说了两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过了一会儿,江与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山疗养院,”他问,“是怎么倒闭的?”
他知道一些。原书里提到过,但只是一笔带过,寥寥数语,像是某个不重要的背景设定。但到底跟这个世界发生的一不一样,他不知道。他需要确认,需要从应臣嘴里听到那个答案。
应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着。
“涉嫌人口拐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没有刚才提起母亲时的那种艰涩,“十年前被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些轻飘飘的词语背后,藏着多少血泪,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再也回不来的人。
人始终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人类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
但江与夏听着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说来,这件事,和江家有一定关系。”应臣回忆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像是在翻旧档案的疏离,“是江家夫人向警方提供的证据。”
他记得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报纸、电视、网络,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南山疗养院的报道。但他当时——当时的他,本就生在泥塘里,自顾不暇,无心顾及别人的悲欢。
“江家?”江与夏从他胸口抬起头,微微蹙眉。
“嗯。”应臣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像是提起这个名字让他有些不快,“江晓晓的那个江家。”
江与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人。那个在梦里出现的、自称“爸爸”的男人。
那个将他从母亲身边带走、用“变得更聪明”作为诱饵将他囚禁于暗室的男人。
那个站在监控屏幕前、端着威士忌、冷眼看着温度一点点降到零下五度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这事和江家有关系。
不是猜测,也不是推理,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苏醒,在发出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信号。
“江家是做什么的?”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应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医学方面相关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像是在回忆什么模糊信息的感觉,“医疗器械,生物制药,还有一些……研究型的项目。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没有深入接触过。”
江与夏的左手手腕,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种温度他很熟悉。与被热水烫到的灼热和被阳光晒到的温暖不同,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的、带着生命体征的热。
红痕像是活了一样,开始微微发烫,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脉搏。
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内侧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上。
它们在那里。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下,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边缘微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像是在呼应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微微发愣。
“橙橙,我……”他开口,又停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模糊的、不成形的、像是碎片一样散落在意识深处的东西,他抓不住,也说不清。
应臣没有催促。他的手依旧在江与夏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呼吸平稳,姿态放松。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你说,我在听”的耐心。
江与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南山疗养院,跟江家有关。或许,也跟——江与夏有关。”
他说“江与夏”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是指他自己,而是指另一个江与夏。那个本该生活在这里的、有着相同名字的、或许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应臣听懂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江与夏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你确定吗”,甚至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在江与夏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他说,声音沉稳得像是一颗定心丸,“我让人去查。”
江与夏闭上眼睛,将脸重新埋进应臣的颈窝。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地、持续地燃烧。
但他不害怕。因为身后有一个人抱着他,有一个人说“我让人去查”,有一个人用他的体温包裹着他,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模糊的、未知的、可能很可怕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
书房里,两个人安静地抱着。平板的屏幕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墙上投下微弱的光影。
应臣的手还在江与夏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节奏越来越慢。
江与夏没有睡。他在想事情。
想那些碎片,想那些模糊的画面,想那个在梦里自称“爸爸”的男人,想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女人,想那个叫夏阳的、长得很像故人的少年,想这个叫江家的、做医学相关生意的家族,想那座已经倒闭十年、却还在他梦里阴魂不散的南山疗养院。
所有的线头都在那里,散落着,纠缠着,像是被人故意打乱的一团乱麻。他不知道哪一根是头,哪一根是尾,不知道它们最终会编织成什么样的图案。
其实他骨子里跟应臣一样——他讨厌失控。
那些未知的东西,那些模糊的、抓不住的、像是雾气一样从指缝间溜走的碎片,让他感到厌烦。
既不是恐惧,也不是害怕,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他却看不清那东西的脸;或像是有什么声音在远处呼唤,他却听不清那声音的内容。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江与夏深吸一口气,将那团堵在胸口的闷气缓缓吐出来。
他的脸还埋在应臣的颈窝,感受着那处皮肤下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不管那些未知的东西是什么,他都在。
“明天想吃豌豆炒虾仁。”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执拗。仿佛只要说出一个具体的、可以实现的愿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不安就会被暂时压下。
应臣的手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闻言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