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笨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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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被人记挂着、担心着的感觉……好像,真的……挺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走上楼。
回到房间时,家庭医生已经为应臣清理好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妥当,并且挂上了消炎退烧的输液瓶。
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应臣的静脉。
应臣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潮红,但眼神清明了一些,手里竟然又拿起了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在看着什么。
“真是劳模。”江与夏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扫过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和手背上的输液针。
应臣抬起头,因为发烧,眼睛有些水润,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和……固执。
“项目有点问题,我看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江与夏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床边,朝他伸出手:“给我。”
应臣看着他,没动。
江与夏也不等他同意,直接伸手,动作不算温柔却也小心地避开了输液管,将他手中的平板电脑抽了出来。屏幕上是复杂的项目数据和图表。
“闭眼睛,睡一觉。”江与夏将平板放在自己这边,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我让管家煮了粥。”
“我……”应臣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江与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我也吃。”江与夏打断他,“现在,闭上眼睛。”
听到那句“我也吃”,应臣紧绷的唇角,松动了一下,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没有再坚持,听话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
江与夏看着他这个笑容,愣了一下。
或许是生病削弱了应臣身上那层坚硬的壳,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杀伐狠戾和面对他时的偏执强势。
这个笑容,在苍白病容的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耀眼感。
江与夏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他拿起被自己抽走的平板,就着床头的灯光,开始快速浏览应臣刚才在看的那份问题项目文件。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锐利,很快就在几个关键数据和逻辑衔接处发现了问题。
他拿起触控笔,在电子文档上快速而精准地标注出疑点,写下简洁的修改建议和风险提示,然后直接通过应臣的账户,发送给林秘书,并附言:“按此调整,明早汇报。”
处理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输液瓶。药水已经快要见底。
他起身,走到床边。没有叫醒已经浅眠的应臣,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输液针从他手背上拔了出来,然后用拇指指腹,稳稳地按住了针口上方的棉球。
他就这样站着,微微弯着腰,一手按着应臣的手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应臣沉睡的脸上。
因为发烧和这几日的消耗,那张原本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消瘦了些,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起皮。
真是个……笨蛋。
江与夏在心里无声地嗤笑了一声。可这嗤笑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嘲讽,反而掺杂着极淡的涩意和……无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碗香气扑鼻的鸡丝小米粥,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管家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江与夏微微俯身,一手轻柔却稳固地按着应臣输液后的针口,目光落在应臣脸上,神情专注而复杂,在温暖的床头灯光晕染下,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了更加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虽然搞不懂这两位年轻人前几天在闹什么别扭,弄得一个受伤发烧,一个绝食消瘦,但此刻的画面,却让他这个看着应臣长大,几乎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的老人,心里暖融融的。
这样互相照顾着,牵绊着,哪怕过程磕磕绊绊,也比以前那个冰冷孤傲、与世界隔绝的应臣要好上千百倍。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房间另一侧的小圆桌上,然后对江与夏投去一个鼓励和放心的眼神,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门彻底合拢,江与夏才松开一直按着针口的手,确认没有出血后,将用过的棉球和胶布丢进垃圾桶。然后,他才走到小桌边,看了一眼那两碗散发着温暖食物香气的粥。
停顿了几秒,他端起其中一碗,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应臣。”他出声,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应臣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带着病中的倦意和柔软。
“喝点粥。”江与夏将碗递到他面前,“温度刚好。”
应臣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熬得稠糯喷香的粥,最后目光回到江与夏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伸出手,接过了碗和勺子。
江与夏自己也端起了另一碗,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两人进食的声音。
温暖的粥滑入食道,带来属于食物的踏实慰藉。
退烧药开始完全发挥作用,加上热粥带来的暖意,应臣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没有问江与夏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也没有提自己受伤和发烧的细节。江与夏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肯吃饭,没有追问伤口的具体情况。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改变,就在这无声的陪伴和这一碗简单的热粥里,悄然发生。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那碗温热适口的粥。江与夏先放下了碗,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应臣手中也吃得差不多的空碗。
“我送下去。”他平淡地说了一句,便端着托盘,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步履却稳当,灰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应臣靠在床头,目送他离开。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在退烧药和热粥的作用下有所缓解,但身体依旧疲惫。
他并不后悔自己用“绝食”这种方式来对峙。
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他后悔,让江与夏看到了自己如此狼狈、有些愚蠢的一面,自己把自己折腾到伤口感染发高烧。
这不像他。至少,不像外界认知中那个永远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应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