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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也不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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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完毕,肖恒告辞离开。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应臣一人。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文件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却很难真正看进去。

肖恒说要“放过自己”,找到了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影子。那他呢?

他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材,看到那个房间里,坐在窗台上眼神空洞的江与夏。

他该怎么“放过”江与夏?或者说,他该怎么让江与夏……放过他自己?

应臣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商业手段击败的对手,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钱收买的难题,甚至不是一个可以用暴力威慑的对象。

他面对的,是千疮百孔、早已对活着失去兴趣的……濒死的灵魂。

而他,除了用自己作为赌注,笨拙地、一次次地试图靠近、拉扯之外,别无他法。

这场救赎,两个“疯批”之间互相撕扯、互相拖拽着下沉或上升的战争,似乎远远看不到尽头。

管家照例在傍晚时分,端着精心准备的晚餐,轻轻叩响了主卧的房门。得到里面一声极淡的“进”后,他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柔和,江与夏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得像要融进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灰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只露出小半张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管家将餐盘放在小桌上,食物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香气,却丝毫未能引动窗边人的注意。

管家暗自叹了口气,低声道:“江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请您慢用。”说完,便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退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窗边的江与夏,目光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扫过了房间内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知道,那里,一个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地运转着,将房间里的一切,实时传递到别墅某个角落的书房屏幕上。

这个动作快得如同错觉,管家并未察觉。

但当江与夏重新将头转向窗外,背对着摄像头和管家的方向时,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却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转近乎顽劣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心情……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在原来那个世界,很长一段时间里,进食对他而言从来不是生存的必须。

他可以连续数日只靠清水维持最低代谢,也可以在某些必要场合伪装出正常的食欲。身体只是他意志的延伸,而非需要被妥善照料的居所。

之前配合着吃一些,与其说是为了健康,不如说……是给应臣面子,或者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游戏”一部分。

但他骨子里抗拒任何形式的逼迫。没有人能真正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除非……他自己内心深处,忽然想做了。

而现在,这场以绝食为名的对峙,也成了这漫长救赎与撕扯游戏中,新的一环。

他好奇应臣的底线,也乐于看到那个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因为他而露出失控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管家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重归寂静,只有食物的香气固执地弥漫着,与窗边那个无声拒绝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应臣在书房里一直忙碌到后半夜。

屏幕上分割的画面里,江与夏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偶尔会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阅,但更多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

桌上的晚餐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冷却,纹丝未动。

几个跨时区的视频会议,他强打精神参与;堆积的文件,他一份份审阅批复。

但效率极低,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监控分屏吸引过去。

手臂的伤口在持续隐隐作痛,加上连日来的精神高度紧张和睡眠不足,以及……陪着江与夏近乎儿戏却又无比认真的“绝食”,身体其实早已发出了抗议的信号。

但他刻意忽略了。在这场意志的角力中,他绝不能先倒下。

当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务,窗外已是万籁俱寂。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和发烫的眼眶,关掉电脑,起身离开了书房。

推开主卧房门时,房间里的景象与监控中看到的并无二致。

只是空气中食物的冷香已经散去,晚餐显然已被撤走。

而江与夏,此刻没有坐在窗边,而是靠在了床头,手里拿着那部属于应臣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还在玩那个幼稚的“保卫萝卜”。

听到开门声,江与夏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滑动着,消灭一波又一波卡通怪物,语气平淡:

“吃了吗?橙橙。”

应臣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屏幕上鲜亮的游戏画面和他苍白脸颊形成的诡异对比。过了一会儿,才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我说过的,江与夏。”语气是陈述,也带着坚持。他说过,他不吃。

江与夏终于从游戏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点微光,却照不进深处的情绪。

“不去公司?”他问,“这些天,除去出差,你好像一直在这里。”

应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火气:“去了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想着怎么死得更彻底一点?”

江与夏闻言,微微蹙了蹙眉,觉得他这个说法很无趣,甚至有些冤枉了他。

他放下平板,看着应臣,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无奈:

“别把我想得这么坏,阿臣。”他叫了另一个更显亲昵的称呼,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吃而已。”

应臣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确实没有刻意的恶意,只有对自身存续的漠不关心。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脱掉外套,换上家居服,然后掀开被子,躺到了江与夏身边。手臂习惯性地伸过去,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在触碰到江与夏微凉的身体时,感受到自己掌心异于平常的滚烫。

他顿了一下,但并未收回手,依旧将人圈进了怀里,只是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清淡洗发水香气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力量,或者……能暂时忘记身体的不适和心头的焦躁。

江与夏任由他抱着,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平板,继续他未完成的萝卜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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