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带我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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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不再是空旷冰冷的豪宅,而是他童年记忆中,无比温暖的那个小家的卧室。
晨光透过印着小星星的窗帘洒进来,空气里有煎蛋和牛奶的香气。
而床边,正俯身看着他的,是一张温柔含笑、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的脸——是他的妈妈。
江与夏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眶在瞬间泛起剧烈的酸涩,迅速红了起来,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呀,”江妈妈看到他发红的眼眶,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温柔的怜惜,伸出手,轻轻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我们夏夏这是怎么了?不想起床怎么还哭鼻子了呢?是小懒虫没睡够,还是在怪妈妈呀?”
温暖真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轻柔的抚摸……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江与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思念、痛苦和孤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将脸埋在妈妈温暖的肩窝,声音哽咽破碎:
“我好想你……好想你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言说的重量。
江妈妈被他如此激烈的情绪吓到了,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更加轻柔,带着哄劝:“我们不就出差离家三天嘛?怎么就成了‘好想你们’啦?我们夏夏原来是个小粘人鬼呀。”
她松开他一些,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好啦好啦,不哭了。如果实在不想上学,那我们今天就不去了,妈妈给你老师打电话请假,好不好?”
江与夏用力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不是不想上学,是害怕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去洗漱,然后吃早餐,好吗?”江妈妈牵起他的手,“爸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今天我和爸爸一起送你上学,好不好?”
江与夏被妈妈牵着,走下熟悉的木质楼梯。
餐厅里,穿着家居服的江爸爸正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听到脚步声,他将报纸稍稍放低,露出那张严肃此刻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起来啦?我们的小懒虫。”语气熟稔而亲昵,带着父亲特有的、内敛的疼爱。
看着这张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脸,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江与夏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江爸爸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报纸,起身走过来,弯下腰,一把将小小的江与夏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哭就哭?”他的声音有点无奈,却又带着纵容,用粗粝的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是不是怪我们这次没带你?下次,下次一定把你也带上,好不好?说话算数。”
江与夏用力地点头,小手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将满是泪痕的脸贴在他颈侧,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温暖和安全感。
“把我也带上……”他带着浓重鼻音,一遍遍重复,像是在许下最重要的誓言。
带我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梦外,拥着江与夏入睡的应臣,是被胸口传来的一片湿凉触感惊醒的。
他睡眠本就警醒,加上手臂伤口的隐痛,其实睡得并不沉。感觉到异样,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江与夏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他蜷缩的姿势。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也痛苦地紧蹙着,鼻尖通红,嘴唇微微颤抖,不时发出细碎的呜咽。
更多的泪水,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涌出,浸湿了应臣胸前的衣料。
应臣的心狠狠一揪。
他从未见过江与夏流泪,即使是在最痛苦、最虚弱、甚至濒临死亡的时候,他也总是平静的,空洞的,或是带着讽刺笑意的。
这种无声的哭泣,都让应臣感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心疼和无措。
他轻轻晃了晃江与夏的肩膀,低声唤他:“江与夏?醒醒,江与夏?”
江与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显得空洞或疏离的眸子,此刻被泪水浸得一片迷蒙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应臣的脸,眼神没有聚焦,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喃喃:
“没带走我啊……”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失落和被遗弃的痛苦。
应臣的眉头紧紧拧起:“带走你?带你去哪儿?”他追问,试图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而,江与夏似乎并没有真正清醒。
说完那句话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再次被现实的冰冷击垮,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用力地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应臣,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只留给应臣一个抗拒而悲伤的背影。
泪水依旧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应臣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胸口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强行将他转过来。
他只是默默地起身,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然后重新躺下,侧过身,面对着江与夏的后背,伸出手,用纸巾一点一点,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擦拭干净。
擦完眼泪,应臣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想到江与夏昨天没吃东西的情况,再看他此刻明显情绪崩溃的模样,担忧再次占据了上风。
“江与夏,”他放柔声音,对着那个依旧拒绝交流的背影说,“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
应臣等了几秒,又补充道:“我让他们把午餐送到房间里来,你多少吃一点,嗯?”
这一次,江与夏“嗯”了一声。
虽然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其他动作,但这个细微的回应,已经让应臣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有完全拒绝。
应臣又静静躺了片刻,确认江与夏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可能是哭累了,又可能是不想面对。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了床铺。
走出房间,刚好在走廊上遇到正要去准备午餐的管家。
“先生,江先生的午餐是送到餐厅,还是……”
“送到他房间里吧。”应臣吩咐道,“清淡些,容易消化的。看着他吃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