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能得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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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墙边的呼叫铃,用力按下!
“你醒了……”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嘶哑得不成样子。
来的是徐北里。
他步履匆匆,但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在那双冷静的镜片后,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并非真的想如此“积极”地随叫随到,但无奈自家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宝贝拖拖,对“应臣失控的样子”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将其视为未来可能用来将他一军的重要素材,耳提面命要求他密切关注。
若不是溪寒自己实在走不开,徐北里毫不怀疑他会亲自蹲守在病房外。
徐北里快速而专业地为江与夏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最后,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江与夏微微湿润,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红肿的嘴唇,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强作镇定,眼神死死锁在病患身上的应臣。
他推了推眼镜,将所有情绪完美地隐藏在专业面具之下。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
“醒了就好。生命体征正在逐步恢复稳定,意识清醒是重要的一步。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他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吩咐:“暂时只能摄入少量流质,用棉签蘸温水湿润嘴唇,慢慢来。避免任何情绪激动和体力消耗。后续观察没问题的话,可以开始尝试一些温和的康复。”
做完这一切,徐北里收起记录板,对应臣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两人。
房门轻轻合拢。
偌大的病房里,应臣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走向旁边的饮水机。
他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拿过护士准备好的无菌棉签,走回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但拿起棉签蘸水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他微微倾身,小心地将湿润的棉签靠近江与夏干裂的唇瓣。
江与夏自醒来后,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应臣。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而恍惚的,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看这个世界。
但渐渐地,那层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清晰的焦点凝聚在应臣的脸上。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双深潭般眼眸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情绪和近乎笨拙的紧张。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沾着温水的棉签,极其轻柔地触碰自己的嘴唇,带来一点微弱的湿润和痒意。
“为什么要救我?”
江与夏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持续许久的寂静。
他问得很轻,嗓音因为长时间昏迷和缺水而干涩沙哑。
他没有看应臣,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眼神空茫。
这是他醒来后,对应臣说的第一句话。一个带着深深倦怠和不解的为什么。
应臣拿着水杯和棉签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床头柜的玻璃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眼,看向江与夏苍白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痛苦,只有近乎虚无的淡漠。
“我说了,”应臣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无论你在哪里,阴曹地府也好,忘川河边也罢,我都会把你拽回来。”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无论如何。”
这句话他曾经在窗台边说过,此刻再说,却少了当时的狠厉与警告,多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承诺和……疲惫。
江与夏听了,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地将头转向了窗户那边。
窗外,阳光正好,是一个适合活着的好天气。但他的眼神,什么也映不进去。
应臣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看着他颈间因为转头而微微绷紧依旧苍白的皮肤。
这些天来,一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那颗心,因为江与夏的清醒和这句平淡的“哦”,终于可以暂且落地。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的疲惫和这几日殚精竭虑的消耗便汹涌而来。但他不能休息,至少现在不能。
“你不用去公司吗?”江与夏依然望着窗外,忽然问道,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应臣的眉心蹙了一下。
他太了解江与夏了,这种看似平常,带着点催促意味的问话,往往潜藏着别的意图。
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生死,醒来后却如此平静淡漠的时刻。聪明人之间,无需细想。
“不去。”应臣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锐利地落在江与夏脸上,带着审视,“你想干嘛?”
他的警惕几乎写在了脸上。
经历过酒吧的“报复”,经历过暴雨夜独自驶向死亡赛道,他不敢再对江与夏的任何一句看似平常的话掉以轻心。
这个人,太懂得如何用最平静的姿态,做出最决绝的事情。
江与夏闻言,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重新看向应臣。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无辜:“这么紧张干嘛?”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淡,近乎于无,“我能干嘛。躺在这里,连下床都费劲。”
“你能得很。”应臣毫不客气地拆穿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和后怕,“非得去那个破赛道跑一圈?”
他紧紧盯着江与夏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般的沉寂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或悔意,“你就这么想死?用那种方式?”
江与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依旧是空的,应臣的质问只是风吹过水面,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激烈的争吵或哭泣更让应臣感到心慌和无措。
对峙了几秒,应臣先败下阵来。他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示弱:“好,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