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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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握着。几秒后,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江与夏走到床边,掀开质地精良的墨灰色丝绒被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到自己的领地。
他侧身躺进靠墙的里侧,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大半位置,侧过脸,对着仍站在原地的应臣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干净的弧度:“睡觉啊,橙橙。”
应臣没有理会他这近乎幼稚的催促,也没有立刻上床。
他转身走向靠窗的桌子,拿起上面的平板电脑,解锁,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并非真有紧急公务需要此刻处理,只是需要一个缓冲,来消化这接二连三的越界行为,重新构筑心理防线。
指尖在屏幕上无意义地滑动,目光却并未真正聚焦。但又想起什么,在平板上敲敲打打。
良久,他才将平板放回原处,熄灭了房间里最后几盏氛围灯。黑暗如同潮水般温柔地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轮廓,只留下窗外遥远城市灯火投映进来的、模糊微光。
他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甚至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都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无法忽视。
应臣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身旁多了一个人的事实,带来一种陌生而异样的感觉。
他的那些床伴,从未有人留宿,更不曾踏入这栋别墅。私人领域被入侵的不适感悄然弥漫,其中又掺杂了一丝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江与夏背对着他,蜷缩的姿势带着下意识的防御性,在昏暗的光线下,肩背的线条单薄得惊人,仿佛一折即断。
这个发现让应臣眉头微蹙。太瘦了。或许……该让管家吩咐厨房,每日菜品多准备些他偏好的口味?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却让他自己先是一怔。
他在做什么?规划另一个人的饮食起居,考虑他的喜好?这种近乎“照顾”的思维模式,对他而言陌生得危险。应臣迅速收敛心神,强行压下所有不合时宜的思绪,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
应臣睡眠极浅,常年保持的警觉让他对任何细微变化都异常敏感。
先是感觉到身边的窸窣动静,随即,一股不同于室温的凉意慢慢侵染过来。
江与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音节破碎,只能勉强辨出是“冷……”。
他的体温本就偏低,此刻在深夜寒意渗透下,更是凉得有些不正常。
他本能地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近。手臂无意识地搭了过来,整个身体蜷缩着贴向应臣的脊背。
应臣在他靠近的瞬间就已清醒。背后的触感冰凉,隔着单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低声呢喃的“冷”字,轻飘飘地搔刮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黑暗中,应臣睁着眼,沉默了近一分钟。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维持界限。
但另一种冲动,却悄然占了上风。
最终,他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向上调高了两度。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仍不自觉瑟缩着的江与夏,伸出手臂,有些生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将那个冰凉的身体圈进了自己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对方微凉的脊背,手臂绕过腰间,形成一个近似保护的禁锢姿态。
就当是……一次实验。一次对“失控”的有限度放任。他对自己说。
陷入温暖怀抱的江与夏似乎终于找到了热源,在睡梦中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脸颊,寻找更舒适的位置。柔软的发丝扫过应臣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应臣的身体僵住,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怀抱里充实而陌生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淡淡沐浴露清香混合着江与夏自身微冷的气息,以及胸口那依赖般的蹭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他坚固的壁垒。
然而,预料中的排斥和烦躁并未汹涌而至。
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餍足感,慢慢从紧密相贴的肌肤处蔓延开来。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放松,最终以一个更自然的姿态环住怀中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入这片陌生却并不令人讨厌的暖意与黑暗之中。
第二天清晨,江与夏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没有惯常的后半夜寒颤,没有在冰冷被窝里蜷缩到天明的僵硬感。他发现自己被妥帖地包裹在温暖的被褥和……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微微动了动,身后的人似乎也醒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立刻松开了,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江与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只留下些许压痕和残存的体温。应臣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夜无梦,深眠至天明,这对于他而言,堪称奢侈。
江与夏的心情,明亮了几分。他赤脚下床,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瞬间盈满房间。他眯起眼,感受着暖意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个计划,如同阳光下迅速滋长的藤蔓,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形。
早餐,江与夏独自在空旷的餐厅用完管家精心准备的、明显比往日更丰盛且合他口味的餐点后,便开始了他的“寻宝”。
他没有费太多周折。
应臣少年时期珍视的那箱旧物,并未被藏在多么隐秘的保险柜或密室中,而是被他自己亲手锁进了别墅顶层一间常年闲置的储物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檀木箱里。
钥匙,就挂在应臣书房一幅抽象画背后的暗格内,这个细节,原书曾一笔带过,却被他牢牢记住。
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锁是旧式的黄铜锁,已经有些锈蚀。江与夏没有用钥匙,而是用一根细铁丝,凭着记忆里模糊的开锁技巧,耐心地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灰尘混合着旧纸张和樟脑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东西不多,却保存得异常整洁:几本边角磨损的旧课本,一枚褪色的校运会奖牌,一把木制玩具手枪,几封字迹稚嫩的信件,最
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被时光浸染过的陈旧气息,也承载着那个尚未被现实完全冰封的少年应臣,零星的情感碎片。这是他与过往,与或许曾存在过的温情之间,最后的自我封存的连接。
江与夏的手指拂过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动作很轻。
他知道里面记载着什么,少年无人可诉的迷茫、对早逝母亲模糊的思念、对严苛父亲隐晦的怨怼,以及一些天真却真诚的梦想。这是应臣最坚硬的盔甲之下,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软肋。
他抱起箱子,回到了主卧外的起居厅,安静地等待着。
傍晚,应臣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寒归来。推开起居厅的门,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迎上来的人,而是坐在壁炉前地毯上的江与夏,以及他面前那个被打开的无比眼熟的檀木箱。
应臣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箱子里那些熟悉的旧物,在暖黄的炉火映照下,散发着令他心脏骤停的光泽。
江与夏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的笑容。他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了那本星空封面的笔记本,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复古的银色打火机。
“咔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簇幽蓝的火苗,从打火机顶端跳跃而起。
应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轰然冲向头顶。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那簇火苗对准笔记本边角的瞬间,土崩瓦解。
“江与夏!”一声怒吼,不再是平日里压抑的低沉,而是近乎咆哮,震得空气都在发颤。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被彻底践踏底线的狂躁,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