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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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很快见底。应臣放下空碗,抽了张纸巾递给江与夏,然后才打开另一份食盒,那是他自己的那份。他吃得很快,但姿态依旧优雅,好像刚才那场出人意料的喂食只是日程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餐后,助理再次出现,这次带来了一摞待处理的文件。应臣用湿巾仔细擦拭了手指,然后才在支起的小桌另一边摊开文件,拿起钢笔。
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眉心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纸页,时而快速批注,时而凝神思考。病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以及他偶尔敲击电脑键盘的嗒嗒声。
强大的气场无声蔓延,将他周身隔绝成一个冰冷高效的工作领域。那个片刻前笨拙喂粥的男人仿佛只是个幻觉。
江与夏重新躺下,没有打扰他。他侧过头,安静地望向窗外。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云丝漫无目的地漂浮着。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来久违并真实的暖意。
他很少有这样完全放空、无所事事的时刻。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后,在原来的世界里神经似乎总是紧绷着。而现在他围绕着“应臣”这个中心,在谋划、在接近、在撕扯,也在……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加上他自己带来的决绝与疯狂,混合成一种极端而矛盾的存在方式。
然而此刻,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权势气息的病房里,在身受重伤、虚弱无力的状态下,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荒诞又莫名温存的喂食之后,一种奇异的松弛感包裹了他。
不必再时刻计算,不必再伪装情绪,不必再担心下一秒是坠落还是毁灭。窗外的世界如此平静,那些阴谋、偏执、血腥的记忆都只是遥远背景里模糊的噪点。
这是他从原来那个世界,到穿书后这几个月以来,未曾体验过的“闲暇”。甚至可以说,是他二十几年人生中,屈指可数的真正感到“轻松”的片段。尽管这轻松建立在伤痛和与一个“疯批”的微妙对峙之上。
思绪像窗外的云,漫无目的地飘远。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残留效力渐渐上涌,眼皮变得沉重。阳光的温度,房间的静谧,甚至不远处应臣翻阅文件时规律的声音,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江与夏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当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后,办公中的应臣笔尖微微一顿。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悄然偏斜,聚焦于病床上那个沉睡的人。
过了片刻,他终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视线无声地投向江与夏。从他安静苍白的睡颜,滑落到被子外那只受伤的手腕。纱布洁白,但在那之上,手腕内侧……
应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第一次见到江与夏时,和后来的相处中,他曾无数次看见,那截苍白手腕上,如同某种诡异烙印般盘踞着三道暗红色的痕迹。那颜色并不鲜艳,却仿佛渗在皮肤之下,带着一种不祥且非自然的质感。
他问时,江与夏说那是胎记。但形状过于规则,位置也过于奇特,在他心中埋下疑问的种子。应臣便暗中记下了那红痕的精确形态和数量——三道。这个数字刻印在他的记忆里,不会出错。
而现在……
窗外的光线明亮,清晰地映照着江与夏的手腕。纱布覆盖了最新的伤口,而在纱布上方,原本该有三道红痕的皮肤上——
只有两道。
清晰地、毫无疑义地,只有两道。
中间那一道,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疤痕或色泽变化的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周围的皮肤光洁如初,仿佛那道红痕从未存在过。
应臣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那处。不是幻觉,不是光线把戏。他的记忆精准无误,他的视力也毫无问题。
红痕,少了一道。
所以,为什么会消失?是替他挡下危险?是刚才那场近乎撒娇的互动?还是这片刻安宁的沉睡?
一种冰冷而炽烈的探究欲,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悸动,在他胸腔深处悄然滋生蔓延。他想起江与夏那些超乎常理的举动,那些仿佛预知般的眼神,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决绝……
这个他捡回来的、看似脆弱却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青年,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这红痕的消减,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消耗?是馈赠?还是……某种倒计时的警示?
应臣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与夏沉睡的脸上,那平静的睡颜此刻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更深邃、更神秘的迷雾。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眼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重新被深潭般的冷静覆盖。他移开视线,重新投向手中的文件,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他醒来,再问。
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阳光悄然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半浸在光明里,一半隐于阴影中,无声交叠。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或许,他真的能信一信。别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他们那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应臣将目光重新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