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陪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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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站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穿着和其他侍者一样的黑色制服,但动作略显僵硬。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他的右手始终藏在托盘下方,没有露出来。
“应臣。”江与夏忽然拉住应臣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三点钟方向,第二个侍者,右手一直藏在托盘下。”
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微微点头。几秒后,那个侍者周围的三名“宾客”同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一人按住侍者的右手,一人捂住他的嘴,第三人迅速卸下他藏在托盘下的手枪。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引起任何骚动。侍者被无声地带离现场,与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区别。
第一个。
江与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红痕烫得厉害,危险还没有结束,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突然闪过一点金属的反光。
江与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来不及说话,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侧身,抬头,目光锁定那个方向。二楼的栏杆后,一个人影正举枪瞄准,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子弹的目的地是应臣的心脏。
江与夏看见应臣也察觉到了危险,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枪口出现的瞬间就侧身躲避。但子弹的轨迹经过精密计算,即使他侧身,那颗子弹依然会击中他的左胸。
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
江与夏扑了过去。
灰黑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白色的西装像展开的羽翼。他用尽全力撞进应臣怀里,冲击力让两人旋转了半圈。
“砰!”
枪声撕裂了虚假的和平。
子弹穿透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没入江与夏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绽开一朵凄艳的花。
时间静止了。
应臣的手臂还保持着接住江与夏的姿势。他低头,看见怀里的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嘴角……居然还带着笑。
江与夏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看……我说了……很危险……”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应臣心上。
然后江与夏抬起头,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但笑容更深了:
“这下……你欠我……一条命了……橙橙……”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世界在应臣眼中彻底崩裂。
他接住江与夏下滑的身体,手掌摸到温热的、黏腻的鲜血。那温度烫得吓人,像熔岩,灼烧着他的皮肤,灼烧着他的神经。他低头,看见江与夏左肩的伤口正汩汩冒血,白色西装已经被染红大半。
应臣抬起头。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平时的冷静和掌控,而是一种疯狂的带着毁灭性的暴怒。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能将一切吞噬的黑暗。
“全给我抓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好像从地狱深处挤出来,“活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山庄陷入了真正的混乱。
枪声四起,宾客尖叫逃窜,保镖从暗处冲出。二楼的枪手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就被从侧面扑来的保镖按倒在地。更多的枪手从各个角落暴露,但应臣的人显然准备得更充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围剿。
应臣没有看那些混战。他甚至没有理会肩膀擦过的子弹,一颗流弹擦破了他的西装,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只是抱着江与夏,大步朝庄园外走去。
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别睡。”应臣低头,在江与夏耳边说,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江与夏,不准睡。”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越来越微弱。
应臣几乎是冲出庄园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时,看见满身是血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医院!最近的医院!”应臣抱着人坐进后座,声音嘶哑。
车在夜色中飞驰,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后座上,应臣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用力按住江与夏的伤口。血还在流,怎么按都止不住。江与夏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睫毛还在微微颤动,证明他还活着。
“坚持住。”应臣握着他冰凉的手,“你不是要救我吗?那就活着。活着才能救。”
江与夏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应臣感觉到了。
然后他听见江与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别……变成他们……那样……”
话音落下,手指彻底松开。
医院,手术室外。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灯光惨白,照在应臣身上。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背挺得笔直,但满手都是干涸的血迹,有江与夏的,也有他自己的。
白衬衫的袖口染满了暗红色,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他就这样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应振国被两名保镖押着走过来,脸上还挂着那种虚伪的和蔼笑容。他的西装有些凌乱,但神情镇定,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人,”应振国停在应臣面前,啧啧摇头,“你要对家族动手?对你亲叔叔动手?”
应臣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诡异。当他的目光落在应振国脸上时,后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和冰冷的杀意。
应臣伸手,掐住应振国的脖子,猛地将他按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要是死了,”应臣的声音平静得恐怖,每一个字都淬了冰,“你们全族陪葬。”
应振国的脸涨成猪肝色,呼吸困难,但还在笑:“你……你敢……我是你叔叔……”
“那又怎样?”应臣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要是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你,你的儿子,你的孙子,包括你的私生子,你这一脉的所有人……给他陪葬。”
保镖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应臣松开手,应振国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病人情况很危险。”医生快速说,“子弹打穿了左肩,大量失血,已经输了2000。现在勉强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应臣的呼吸滞了一下:“能活吗?”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顿了顿,“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过来,在医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医生的脸色变了变,语速加快:“病人需要马上转入ICU,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江与夏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吓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应臣跟到ICU门口,被挡在外面。
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江与夏被各种仪器包围,很脆弱,随时可能破碎。
三天。
江与夏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辗转于手术室和ICU之间,两次病危,两次被抢救回来。应臣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没有合过眼。助理送来的文件堆积如山,他看都不看;董事会打来的电话,他直接挂断。
他只要一个结果:江与夏活下来。
第三天深夜,医生终于带来了好消息:“脱离危险期了。但身体太虚弱,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应臣走进病房时,江与夏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单人间,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左手腕上还戴着住院手环,那三道红痕在手环下若隐若现。
应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与夏脸颊上方,停顿了很久,最终轻轻落下。触感微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吓人。
就在这时,江与夏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先是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当他的目光落在应臣脸上时,嘴角很慢、很慢地,扬起一个虚弱的笑。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江与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信我了吗?”
应臣的手指还停在他脸颊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说:“江与夏。”
“嗯?”
“我的命现在是你的了。”应臣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江与夏未受伤的右肩上。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的依赖,“所以,你不准死。”
江与夏眨了眨眼。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很轻地,摸了摸应臣的头发。触感微凉,发丝柔软。
“那你要……”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好好活着。”
应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应臣说,握住了江与夏的手,“我答应你。”
病房外,医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份刚刚出来的血液检测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异常数值。
医生的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最终,他锁好了报告,决定暂时保密。